第23章撕裂与重生

第23章撕裂与重生

孕三十九周的最后几天，林渐感觉身体达到了承受的极限。

腹部的沉重感如同坠着一个实心的铅球，压迫得他耻骨联合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呼吸愈发短促，就连最简单的翻身都需要陈阿姨在一旁协助才能完成。

他几乎无法安睡，时刻被尿意、胎动和全身的酸痛轮番折磨。那种感觉，就像一张被拉满到极致的弓，弦随时都会崩断。

预产期当天，凌晨时分，第一阵真正的宫缩如同深水炸弹，在沉睡中将他猛然惊醒。

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深层次的绞紧感，从小腹深处蔓延开，如同有两只无形的手在用力拧攥他的内脏，达到顶峰后缓缓退去。

林渐蜷缩在床上，额头瞬间沁出冷汗，他知道，时刻到了。

陈阿姨立刻联系了医院。到达产科时，规律的宫缩已经变得密集起来，疼痛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几乎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被安置在产床上，监护仪器的滴答声和助产士温和的指令成了他模糊意识里唯一的锚点。

起初，他还能按照指导，在宫缩间歇积蓄力量，在疼痛高峰时拼命用力，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汗水浸透了病号服。

然而，几个小时过去，尽管宫缩持续，产程却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

医生的检查带来了坏消息：“宫口开全速度太慢，宫缩的强度和频率都不够理想，胎儿头部下降受阻。是原发性宫缩乏力。”

更糟糕的是，胎心监护显示，在每次宫缩时，胎儿的心跳会出现令人心惊的减速。

“胎儿有些窘迫，可能是脐带受压或胎盘功能下降。不能再等下去了。”主治医生面色凝重地做出决定，“林先生，为了您和胎儿的安全，我们建议立即进行剖宫产手术。”

剖腹产？林渐在剧痛的间隙捕捉到这个词，心中一片冰凉。

他原本对自然分娩充满恐惧，但也做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最终要以这种方式迎接孩子。

一种无力感和对未知手术的恐惧攫住了他，但在听到“胎儿窘迫”时，所有犹豫都化为了迫切。“好…快点…”他虚弱地点头，泪水混合着汗水滑落。

手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麻醉药剂从脊椎注入，下半身很快失去了知觉，但意识却异常清醒。

他能感觉到手术刀划开皮肤的轻微牵拉感，能听到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能感受到医生在腹腔内的操作带来的压迫感。

整个过程，他像一个被剥离了灵魂的容器，无助地躺在那里，任由命运宰割。直到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啼哭骤然响起，划破了手术室凝重的空气。

“是个女孩！很健康！”护士将清理干净的婴儿抱到他眼前。那是一个红扑扑、皱巴巴的小家伙，闭着眼睛，却有力地挥舞着小拳头，发出不满的哭声。

林渐的眼泪瞬间涌出，一种混杂着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爱与深入骨髓的疲惫的情绪，将他彻底淹没。

他艰难地想擡起手触摸她，却因为麻醉而无法动弹。护士只是让她的小脸轻轻贴了贴他的脸颊，那瞬间的温热触感，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经历的所有苦难。他的岁岁，终于来了。

然而，苦难并未结束。产后回到病房，麻药效力逐渐消退，腹部的伤口开始传来钻心的疼痛，每一次轻微的移动，甚至咳嗽或深呼吸，都会牵扯到刀口，痛得他倒吸冷气。

但这物理的疼痛，远不及随之而来的、更残酷的打击。

产后第二天，他开始出现异常的烦躁、心悸、莫名想哭，并且对靠近的岁岁产生了一种难以解释的排斥感。

当护士将哭闹的岁岁抱到他身边尝试哺乳时，他没有感受到预期的母爱涌动，反而是一种强烈的焦虑和厌恶，甚至想推开那个小小的襁褕。

他自己都被这种反应吓坏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医生诊断后，给出了一个让他心如刀割的解释：“典型的产后omeg息素严重紊乱。由于缺乏标记alpha的信息素持续安抚和调节，你的身体在经历分娩的巨大应激后，激素水平彻底失控。

这种紊乱会导致严重的抑郁情绪，并对新生儿的信息素产生排斥反应。

现阶段，强行接触孩子可能会加重你的病情，也不利于婴儿的安全感建立。”

“那…要多久？”林渐的声音颤抖着。

“不确定，要看个体恢复情况。当务之急是让你先稳定下来。孩子我们会放在育婴室由专业护士照顾，你需要按时用药，并接受隔离观察。”

于是，林渐被迫与近在咫尺的女儿分离。他独自躺在病床上，听着走廊远处隐约传来的婴儿啼哭，心如刀绞。

伤口疼痛，涨奶的酸痛，以及那种源自本能却失控的、对亲生骨肉的排斥感，日夜折磨着他。

他几乎每天都在哭，无声地，泪水浸湿了枕头。他恨自己不争气的身体，恨那个让他陷入如此境地的alpha，更恨自己连拥抱女儿的本能都失去了。

陈阿姨每天送来汤水，也只能红着眼眶安慰几句，无能为力。

好在，剖腹产的伤口在医护的精心护理下，恢复得还算顺利。

疼痛逐渐减轻，他可以慢慢下地行走。更重要的是，随着药物起效和身体自身的缓慢调整，那种可怕的信息素风暴终于开始平息。一周后，医生评估后，谨慎地同意让他短时间探视岁岁。

当护士再次将岁岁抱到他怀里时，林渐紧张得浑身僵硬。

但这一次，没有排斥，没有焦虑。岁岁身上那股淡淡的、纯净的奶香，混合着新生儿特有的温暖气息，像一缕春风，轻轻拂过他混乱的心湖。

他笨拙地抱着那个柔软的小身体，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触碰她细嫩的脸颊，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如释重负。

他的信息素水平依然不稳定，但至少，那扇通往爱的门，重新被打开了。

出院回家后，生活进入了新的轨道。陈阿姨承担了照顾岁岁的主要工作，喂奶、换尿布、洗澡、哄睡，做得井井有条。

而林渐则专注于自己的产后恢复。他严格按照医嘱服药，注意饮食，在伤口允许的范围内进行温和的康复活动。

有了充足的营养和细致的照料，他孕前就有的营养不良和贫血状况得到了显著改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体力也恢复了不少。

随着身体的好转和信息素的逐步稳定，他与岁岁的相处时间越来越长。

他开始尝试亲自喂奶，虽然最初笨拙且疼痛，但看着岁岁在他怀里满足地吮吸，一种深刻的联结感油然而生。

他会抱着岁岁在阳光下轻轻走动，哼唱不成调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