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你好!求婚
第59章你好!求婚
启明iii号星的黄昏,总带着一种被精心调色过的温柔。天际的蓝缓缓沉入暖橙,再过渡到一片瑰丽的玫红,最后在远山轮廓线上点缀几缕金紫。
巨大的、形态各异的悬浮生态花园,如同散落的翡翠,在渐暗的天光中开始散发出朦胧的、来自内部植被的柔和光晕,与初现的星辰交相辉映。
林渐和褚锋并肩走在通往家附近那个最大生态花园的静谧小径上。岁岁在参加一个校园实践几天都不着家;怀安去参加一个封闭式体能集训,家里骤然清静下来。这种安静,不同于以往的紧绷或忙乱,而是一种沉淀后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宁谧。
饭后散步,成了他们最近心照不宣的习惯。不需要多言,只需交换一个眼神,便能默契地一同出门。
褚锋会自然地握住林渐的手,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常年掌控一切的沉稳力道,却又在包裹林渐微凉指尖时,透出小心翼翼的珍视。
林渐则放松地由他牵着,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家居服外套的口袋里,感受着晚风拂过面颊的清凉,和身边人传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与信息素气息。
他们聊着琐碎的事:怀安昨天通讯里抱怨集训伙食的嘟囔模样;岁岁发回来的、充满奇思妙想的设计草图;
社区里新开的那家甜品店的杏仁豆腐味道似乎不如从前……话题漫无边际,声音不高,融在黄昏的静谧里,像一首舒缓的背景音乐。
然而,褚锋今天的话,似乎比平时更少一些。他的拇指,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摩挲着林渐的手背,
冰灰色的眼眸望着前方被晚霞染红的路径,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专注地思考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连下颌线都微微绷紧。
林渐察觉到了他的些许异样,侧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问:“怎么了?分部有事?”
褚锋像是被惊醒,迅速回神,摇了摇头,握紧了他的手:“没事。”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林渐笑了笑,没再追问。他以为褚锋是在感慨此刻的宁静。
殊不知,身边这个在星际商场上杀伐果断、在家族内部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胸腔里的心脏,正以一种近乎失控的节奏,
沉重而迅疾地擂动着。手心里,也沁出了一层薄薄的、与他平日形象极不相符的湿汗。
他在紧张。一种混合了巨大期待、深切不安和一丝恐惧的紧张。
尽管他们早已如同最亲密的伴侣般生活了这么多年,共同养育了两个孩子,彼此的生命线紧密交织,难分彼此。
但在褚锋内心深处,始终横亘着一根刺——他曾经抛弃过林渐。这个事实,像一道无法彻底磨灭的疤痕,时刻提醒着他过往的混账与亏欠。
他用了漫长的时间、倾尽所有的耐心和爱意去弥补,去重建信任。
林渐接纳了他,原谅了他,甚至依赖他、爱他。这一切,褚锋都深切地感受着,并无比感恩。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害怕。害怕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会因为自己某个不经意的疏忽而再次出现裂痕;
害怕林渐对他的接纳,是出于对孩子完整家庭的考量,或是长久习惯使然,而非……而非一种与他同样坚定的、想要共度余生的绝对确认。
他褚锋,在外人眼中是权势滔天、冷硬无情的褚家继承人,可在林渐面前,他始终是那个心怀愧疚、缺乏安全感的信徒,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配不上这份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种“没名没分”的感觉,在孩子们逐渐长大、离家,他们的二人世界真正来临时,变得愈发清晰。
他渴望一种更牢固的、被世俗和法律认可的纽带,一种能让他彻底安心、仿佛将林渐的名字镌刻在自己生命基石上的仪式感。
他想向全宇宙宣告,这个人是他的,而他,也完完全全属于这个人。
所以,他准备了戒指,策划了这次散步。可事到临头,那些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的、或深情或郑重的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害怕听到犹豫,害怕看到林渐眼中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为难。
这种恐惧,比他面对任何商业对手或家族危机时,都要强烈千百倍。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生态花园的中心区域。这里有一片开阔的草坪,正对着一个巨大的、模拟天然瀑布的水幕,水声潺潺,在暮色中闪烁着碎银般的光泽。
四周无人,只有不知名的夜行昆虫开始发出细微的鸣叫。
褚锋停下了脚步。林渐也随之停下,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晚霞的最后一道余晖,正巧穿过水幕氤氲的水汽,折射出一道小小的、梦幻的彩虹,映在褚锋深邃的眉眼间。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正对着林渐。他松开了握着林渐的手,但这个动作非但没有让林渐感到放松,反而因为他周身突然散发出的那种极度紧绷和郑重的气息,而让林渐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林渐。”褚锋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林渐仰头看着他,蓝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澈宁静。
褚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冰灰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住林渐的目光,像是要从这片他挚爱的蓝色海洋里汲取勇气。
他从裤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他打开盒子,没有单膝跪地——那种过于戏剧化的形式,
似乎不适合他们之间沉淀了太多岁月与故事的感情——他只是将盒子递到林渐面前,让那枚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的戒指,完全展露出来。
戒指的款式极其简约,却匠心独运。铂金的指环,打磨得光滑温润,没有任何多余的镶嵌,唯独在戒面的中央,
精心雕刻着层叠舒展的云朵纹样,线条流畅而柔和,像c-63天空中最常见的、悠然漂浮的云鲸的腹部轮廓,又像被微风拂过的细软棉絮,充满了一种安宁又自由的诗意。
“我……”褚锋的声音更哑了,他努力组织着语言,那些在商场谈判中犀利精准的辞藻此刻全都派不上用场,只剩下最直白、甚至有些笨拙的心里话,
“我知道……我可能……还不是最好的选择。我犯过错,让你难过……但是……”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恳切,
“我想和你……建立更坚固的联系。想和你……结婚。想让你……真正地、完全地属于我,也让我……能名正言顺地,永远属于你。”
他顿了顿,几乎是屏息凝神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让他寝食难安的问题:“你……愿意吗?”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盛大的排场,只有眼前这个男人,在暮色四合的花园里,用最真实的紧张和不安,捧出一枚带着云朵印记的戒指,问出一个简单却重若千钧的问题。
林渐愣住了。他是真的有些惊讶。虽然他们早已是事实上的伴侣,但“求婚”这个词,似乎离他们这种充斥着孩子、生活琐碎和过往伤痕的日常太过遥远。
他从未刻意期待过,或者说,他早已将褚锋的存在,视作了生命中最自然、最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无需再用一纸婚书或一枚戒指来证明。
然而,当看到褚锋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紧张、期待,以及深藏其下的、源自过往错误的脆弱和不安时,林渐的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酸涩又无比柔软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