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
“王上驾到”毓芳殿外内监喊道</p>
周念霜理了理情绪，从暖阁下来，穿上绣鞋走至花厅门堂前</p>
这时勤湘进来，几名宫女与两名嬷嬷也跟进来，全站她身后</p>
傍晚还没入夜前，她便将身边服侍的人全遣出去，包括勤湘，只一个人独处，因而勤湘也不知徐豫书来过的事</p>
一行人脚步声趋近，周念霜头没擡，直接跪迎</p>
“王上万福”这几日，宫里连教礼仪的嬷嬷都有了，各宫院配两个嬷嬷跪迎之礼，她跟教仪礼的嬷嬷习了十数回</p>
这王城越来越有模有样了，听内监宫女们说，过几日连妃子也要正式封名了</p>
“爱妃起来本王差人送来的新服，爱妃怎没换上？”死王皱了眉头</p>
周念霜蹙了眉，才站起来的她又跪伏，迟疑了半晌，低声回道：“王上，新服于礼不合，民女不敢换上”</p>
“哪儿不合了？”死王特意瞧了瞧周念霜身后的嬷嬷</p>
“嬷嬷说，那新服是帝王迎帝后新婚之夜的礼袍，民女身份不合”</p>
“不就是个身份，本王封你就是了”死王似笑非笑</p>
“王上！”他实在太不把这事当回事了！</p>
她不知怎么的有些恼，是他真不知轻重，连这种大事都能拿来逗闹她？</p>
他倘若真是未来中土帝王，封帝后是天大的事，他不知吗？</p>
“爱妃是恼本王不够慎重吗？别恼，本王可立即下旨封爱妃为后啊起来，别动不动就跪，本王不喜欢”</p>
周念霜深感无力，实在猜不透他真正的心思</p>
“来人，传本王旨意，让辅君拟诏，本王要立周念霜为后，让辅君备妥王诏，明日早朝宣旨昭告”死王身边传事的近侍内监汤武立刻应了声，奔出传王旨意</p>
死王见周念霜跪着，伸手托起她，接着将大掌移到她身前，道了句，“手来”</p>
周念霜一时没听清楚</p>
“本王说，爱妃的小手，贴上来！”</p>
她愣了会儿，才将手贴上去</p>
“爱妃的手真是漂亮”死王满意地拍了拍，握紧她的手往花厅走，其他人没得令，皆在原地垂首静候</p>
“不急，夜还长，咱再等上两刻一会儿辅君来过，事情说清了，本王再与爱妃洞房，你乖，坐下来陪本王等，很快的”</p>
花厅里，静默了片刻，死王忽又问道：“爱妃可知人血尝起来是啥滋味？”</p>
周念霜怔了怔，阿书来过的事，他……知道？</p>
“无妨，这事儿待之后本王将人遣退，剩咱俩再好好讨论”</p>
死王才说完，外头又喊：“张大人求见”</p>
“传”死王笑着，将周念霜的手握在掌心把玩</p>
“参见王上，吾王万岁”张辅君进花厅，立即行跪拜大礼</p>
“起来”</p>
“王上当对臣说，平身”张辅君跪着</p>
“爱卿，平身如何？本王很是配合，且请爱卿也配合配合”死王意有所指</p>
张辅君低头翻了翻白眼，这个心机深沉如海的王，云淡风轻笑着算计一切，连这事都想算计他！小事他可让这不拘规制的王上随意，但封后是大事！</p>
如今他已不是盘据一方的东北死王，他是坐上中土正统帝位的王，只差没正式昭告最后几样事底定之后，大局便定下，他将是继承辕朝大统的新帝，今日的后也将是来日的新后，怎可随意草率“王上要封周姑娘为后？”张辅君直接问道，他心思一转，果真又被算计！看来王上早有“预谋”</p>
今日王上让他留宫，说是让他再仔细审度一回宫中规仪，然后正式命人誊抄，三日后各宫院皆要备妥规典一份存查</p>
现下想来，压根不是为了规典，而是为了王想封后，方便他及时到王上跟前讨论！</p>
“是本王要立周姑娘为后”死王答</p>
“王上当说朕”</p>
“本王在立后前，不当朕辅君当本王傻的吗？照辕朝规制，帝迎新后，得熏香沐浴七日、斋戒七日、与准新后同上天坛跪天诵经、祈福祭祖四十九日……”死王尚未说完礼规，做做样子地拍了拍周念霜的手，对她说：“爱妃别怕，本王绝不让爱妃吃那样的苦”</p>
张辅君忍不住又翻白眼，腹诽着：不想吃苦的是王上您吧“祭祖四十九日后还得祈雨，直到降雨为止，代表先祖与上神们祝福这桩美事，得行迎娶大礼，意思是，几日祈不到雨就得跪几日</p>
“至于迎娶大礼，不用本王说，辅君肯定晓得是另一桩折磨人的事迎娶前同样得熏香沐浴七日、斋戒七日，祈福祭祖谢恩七日，行完大礼后，得出巡慰民四十九日</p>
“本王又不是傻了，今日称朕，好让辅君昭告天下本王正式登基，然后照辕朝规制立后，本王脑子还好使，不做搬石头砸脚的蠢事</p>
“你回头翻翻辕朝国史，哪位帝王是在位时迎娶帝后？全是在潜龙时期迎娶正室继位之后，只需七日祭祖谢天恩即可拟旨立后，传昭天下”</p>
耙情王上是老早算计好？才会在坐上龙椅的头一日说那些话？</p>
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在正式登基前把一切麻烦先解决了张辅君低首，面对心机深沉的王，他其实早该见怪不怪，这些年他被算计的事还少吗？</p>
只是每每发现被算计，他仍是会微微的意气难平</p>
“王上如此打算并非不可，然帝后人选……”张辅君顿了顿，瞧周念霜一眼</p>
“怎么？本王挑枕边人，需要辅君同意吗？”</p>
“微臣不敢请王上三思，陈大学士嫡女陈兰儿服侍王多年、欧阳尚书嫡女欧阳仪、张太师嫡女张儒凤，还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