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同睡
皇城夜色渐浓,长街灯火如昼。
萧不眠坐在客栈二楼,指尖轻叩茶盏,唇角勾着淡淡的笑,听堂下说书人拍案惊堂,“那安陵王何等人物,遇到嫁衣煞照样束手无策,更遑论我们这些百姓。听闻咽气那夜,整座王府都回荡着女子笑声.....”
堂下顿时哗然。
有好事者嚷道:“我家闺女前日才出阁,怎不见出事?”
顿时堂内人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说书人被他的话打断,也不恼怒,捋须一笑:“诸位可知,这嫁衣煞专挑什么人下手?”
他故意压低嗓音,“专找那亏心人索命......”
萧不眠没再听,他慢腾腾起身,离开了客栈。
长街灯火在他身后拖出扭曲的影子。行至暗处,他随手撕开一道裂缝,身影如水墨般晕散在夜色中。
街边卖糖人的老翁打了个哈欠,恍惚看见几片海棠凭空飘落。再眨眼,巷子里早已空无一人,唯有夜风穿巷而过。
—
雾气渐浓。
郊外林子里,不知何时下了雨。
萧不眠撑着伞,雨滴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皙修长的指尖上停留着几只幽蓝色的灵蝶,蝶翼轻振,银粉簌簌飘落。
萧不眠执伞而立,一袭月白长衫被雾气浸得半透,勾勒出窄瘦腰线。
他垂眸,浓而密的睫毛微颤。
忽而轻声一笑,神情平静,语调柔和,“找到了。”
雾气愈发浓重,几乎将整片林子都吞没。
萧不眠从容地穿行在雨幕中,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几只幽蓝灵蝶在他前方引路,翅膀扇动时洒落的银粉在雨中划出转瞬即逝的光痕。
终于,他在一处地方停下。
他的视线停在不远处,静默了会儿笑着问:“还不出来吗?”
带着笑意的声音穿透雨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伞沿微抬,露出他含笑的眉眼。
依旧只有雨打树叶的声响。
“也罢,看来只能我自己来了。”
萧不眠轻叹一声,指尖微抬。
骨链破空而出,撕裂雨幕的瞬间,一道红影倏然闪现。宋尧半鲛化的身躯堪堪避过要害,鳞片在雨中泛着冷光。
“可惜。”萧不眠低语。
骨链在他腕间轻颤,仿佛在渴饮未得的鲜血。他眼底泛起愉悦的暗芒,连唇角都染上几分病态的温柔。
尤其是想到宋尧曾经还想把他的猫儿抢走。
萧不眠呼吸微促,眼底愉悦更甚。
他甚至没动,撑着伞站在雨里,很是从容,不知道的人以为他在欣赏风景而不是在杀人。
直至骨链贯穿血肉的声音传来,宋尧半跪在地,唇边有血溢出。
萧不眠才缓步上前走近。
宋尧身上鲛人的特征愈发明显,他的后颈已经开始长出了鲛人特有的鳃,露出来的手臂和腿上遍布鱼鳞,长了尖利的牙齿,身上穿着的大红婚服被雨浸透,在泥泞中晕开血色。
萧不眠垂眸看他,眉眼间竟带着几分神佛般的悲悯。月白长衫纤尘不染,周身却缠绕着浓稠魔气,宛若净莲染墨,圣洁与邪戾诡异地交融。
“小师弟还不知晓宋师兄也入魔了呢。”萧不眠可惜道。
宋尧眼底阴鸷,他欲念缠身,却在听到小师弟三个字的时候有些恍惚,他忘记了自己是谁,但内心好像一直有一个执念。
“你……你是谁?”宋尧痛苦得抱着头。
脑海中有零碎的记忆闪过,头痛欲裂。
“唔,”萧不眠唇角勾起愉悦的弧度,“已经快要彻底同化了是吗?”
宋尧摇了摇脑袋,面部狰狞。他想不起眼前这个人是谁,但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并且他不喜萧不眠。
没了记忆的小偷。
那杀不杀感觉也没意思了。
萧不眠顿时兴致缺缺,他收回骨链,蹲下身,雨水顺着伞沿滴在宋尧染血的婚服上。
声音有些空灵地盯着躺在地上的宋尧,“你有看见我的骨刺吗?”
数根链条贯穿身体的感觉并不好受,骨链收回后,宋尧仰躺在地上,他不知道萧不眠为何突然放过了他,但他听着萧不眠的话,雨落在他的眼里,他忽然放声大笑,“你好奇怪。”
他已经完全忘了作为宋尧时的记忆,除了隐约记得那个执念之外,他现在的记忆属于千年前一个男鲛的。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又活了,附身在这具身体里,但他在死后几百年里,魂魄一直没消散,他作为鬼魂飘荡了数百年,也知晓了很多曾经他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