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的陷阱与心动的萌芽
习惯的陷阱与心动的萌芽
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却又在不知不觉中滑走。阮星临依旧住在裴家那间宽敞得有些冷清的客房,依旧和裴松谿是同桌,依旧每天在“心机绿茶”的精准投喂和无孔不入的“关照”中憋屈度日。
但有些东西,在日复一日的“被迫相处”中,悄然发生了改变。像墙角顽强生长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
讨厌吗?
阮星临扪心自问,答案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斩钉截铁。
裴松谿依旧是那个掌控欲爆棚、心机深沉的混蛋。他会面无表情地把阮星临挑出来的青椒夹回他碗里,美其名曰“营养均衡”;会在阮星临试图熬夜打游戏时,精准地掐断网线,留下一句“明天有课”;会在他物理题卡壳、抓耳挠腮时,不动声色地把解题思路清晰的草稿纸推过来,然后在他愤愤地“借鉴”后,推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气死人的弧度。
这些行为依旧让阮星临炸毛,依旧会让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把“裴松谿”鞭尸一万遍。但奇怪的是,那股恨不得同归于尽的、纯粹的恨意,似乎……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比如现在。
午休时间,教室里暖洋洋的,大部分同学都趴着休息。阮星临昨晚又偷偷打了会儿游戏(裴松谿断网后他用流量顽强抵抗了一会儿),此刻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像只啄米的小鸡。他下意识地想找个舒服的姿势趴下,却忘了自己坐的是硬板凳。
就在他迷迷糊糊、额头即将磕到冰冷的桌面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极其自然地伸了过来。掌心向上,垫在了他的额头和桌面之间。
温热的、带着薄茧的触感,取代了预想中的冰凉坚硬。
阮星临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他猛地擡起头,对上了旁边裴松谿平静无波的目光。裴松谿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笔,左手垫在他额下,右手还拿着一本摊开的英文原著在看,姿态闲适,仿佛刚才那个“人肉软垫”的动作只是顺手而为。
“硬。”裴松谿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天气,“磕着疼。”
阮星临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半是窘的,一半是……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带来的慌乱。他猛地拍开裴松谿的手,动作很大,声音也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强装的凶狠:“谁……谁要你管!老子皮厚!”
裴松谿被拍开手,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扫过阮星临爆红的耳根和强装镇定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没说话,只是从自己桌肚里拿出了那个熟悉的、粉蓝色的软坐垫,极其自然地塞到了阮星临的椅子上。
动作流畅,带着一种“你皮厚归皮厚,但椅子硬是事实”的理所当然。
阮星临:“……”他看着那个柔软的坐垫,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硬板凳确实硌得慌……他憋着一口气,最终还是愤愤地、带着一种“老子不是领情,是怕屁股疼”的别扭,一屁股坐了下去。
柔软的触感包裹上来,确实舒服多了。他别扭地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裴松谿,心里却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痒痒的,又有点莫名的……暖?
这种“暖”很危险。阮星临警惕地想。这一定是裴松谿的新陷阱!温水煮青蛙!他不能上当!
然而,青蛙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水温。
他开始习惯每天早上餐桌上那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裴松谿放的);习惯课间桌角突然出现的、他喜欢的草莓味牛奶(裴松谿“顺手”带的);习惯胃不舒服时,书包侧袋里总能摸到的胃药(裴松谿“多备”的);甚至……习惯了在拥挤的走廊里,裴松谿会不动声色地侧身,用自己挺拔的身躯替他隔开人流,留下一点不被打扰的空间。
这些无声的、细碎的“照顾”,像一张温柔的蛛网,将他密密包裹。他一边愤愤地觉得这是掌控,一边又无法抗拒地沉溺其中。
更让他心慌的是,有些瞬间,裴松谿身上那清冽的柠檬薄荷气息,或者他低头专注看书时垂下的眼睫,甚至是他推眼镜时露出的那截冷白的手腕……会让他莫名地想起一个人。
一个曾经只存在于网络另一端,给过他无限温柔和慰藉的人——“潺潺谿水”。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得阮星临外焦里嫩!
他怎么会把裴松谿这个心机绿茶和“潺潺谿水”联系起来?!“潺潺谿水”多温柔!多体贴!声音多好听!裴松谿?除了那张脸和偶尔流露出的假温柔,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控制狂!骗子!混蛋!
掉马的那一幕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摔裂的手机屏幕上,熟悉的“宝宝”称呼,和裴松谿那张冰冷强势的脸重叠在一起!巨大的欺骗感和愤怒再次涌上心头!
“骗子!”阮星临猛地用笔在草稿纸上狠狠戳了个洞,低声咒骂,试图用愤怒驱散心头那点不该有的悸动和联想。
“嗯?”旁边传来裴松谿清冷的询问声。
阮星临吓了一跳,像做坏事被抓包,立刻板起脸,恶声恶气:“没什么!骂题呢!这破题真不是人做的!”
裴松谿看了他一眼,没戳破他拙劣的谎言,只是将自己那份已经完美解答的试卷往他那边推了推。
“……”阮星临看着那份字迹工整漂亮的答案,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滚,最终还是……愤愤地、屈辱地、又带着一丝“不抄白不抄”的破罐破摔,飞快地瞥了几眼。
心里却在疯狂呐喊:看!这就是证据!裴松谿和“潺潺谿水”绝对是两个人!线上装温柔,线下玩控制!人格分裂!
***
这天放学,轮到阮星临做值日。鹤临夏脚底抹油先溜了。教室里只剩下他和另外一个慢吞吞的女生。
裴松谿破天荒地没在教室门口等他(平时跟盯梢似的),而是发来一条微信:
「学生会临时有事,处理完楼下等你。」
简洁,一如他本人。
阮星临看着那条信息,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他甩甩头,把这奇怪的感觉抛到脑后,认命地拿起扫帚扫地。
扫到裴松谿座位旁边时,他不小心碰到了桌角。一本厚重的硬壳笔记本从桌肚边缘滑了出来,“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摊开了。
阮星临下意识地弯腰去捡。目光扫过摊开的页面时,却猛地顿住了!
那页纸上,不是密密麻麻的笔记,而是一幅……画?
用黑色签字笔画的,线条有些生涩,但能清晰辨认出内容。
画的是一个男生的背影。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鲻鱼头,穿着校服,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倔强。背景是窗外的操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背影上。
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是裴松谿凌厉漂亮的笔迹:
「小星星的背影。体育课。发呆的时候像只懵懂的幼狮。」
小星星……
这个只在线上属于“潺潺谿水”的、带着无限宠溺的称呼,此刻出现在裴松谿的笔记本里,画着他阮星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