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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活够

还没有活够

美国洛杉矶晚上九点。

那是一片与国内景象相似,却又不同的街景。

文字不同,建筑的风格不同,街上的人也不同。

唯一相同的,就是都下着鹅毛大雪。

朱弦和许肆落地时,整个洛杉矶机场的外面,大雪纷飞,她倒是从来没有出过国,对眼前的一切都很好奇,那双丹凤眼,透过针织帽的边缘一个劲的往外看。

许肆还是那身黑色的大衣,在一边熟练的处理那行李出机场的琐事,只是,他的眼眸里尽显哀伤,整个人显得十分的落寞。

朱弦安慰的递上自己的手,握住他,擡头,努力的把脸蛋从围巾里露出来,对他宽慰的一笑。

接受到她的好意,许肆也回以微笑,而这笑容也是转瞬即逝,比较的敷衍。

朱弦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也无法说什么。

前天凌晨,马修的前妻给他打了个长途电话,哭着告诉他,马修去世了。

淋巴癌,晚期。

知道这一切的时候,许肆还没有清醒,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满眼通红了。

他的瞳孔是涣散的,肢体是僵硬的,过了几分钟就开始浑身微微发抖,朱弦没见过这样的许肆,她的心脏也是疼的骤缩,却也只能抱住他,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周志远的死,许肆只会觉得有些感慨,可是马修的死,却让他整个人丢了魂,又一个救了他的人不在了,飞机上,他哑着嗓音问朱弦,他是不是被诅咒过,才会让救过他的人,都遭到报应?

朱弦的眼眶发热,哽咽的反驳:“别胡说。”

马修的墓碑立在一处绿草如茵的地方,但因为是冬天,所以草的颜色已经褪去了,冷空气吸进肺里,也会让人一股寒意。

就如同那一年,马修来家里吃烧烤时说的一样,他没有什么太多的朋友,来参加葬礼的人也不多,朱弦大概的聊了几个,有些还是街边的邻居,他的亲戚朋友也没有多少,每个人除了马修的前妻和五岁的女儿,基本面上都没有什么太过悲痛的神情。

葬礼结束后,马修的妻子莫娜带着他们回了马修生前的住处。

那是一个处于郊外的小独栋,只有两层,面积不算很大,但是看起来还是很温馨的,是一种传统的美式风格。

莫娜说,马修从小说自己是英国人时,总是会有人笑话他,说他装高级,所以,为了合群,他就把自己所有的行为作风包括生活习惯全部换成追求个性的美式风,可是效果并不是很好。

来到马修的房间,那里面全是他作为一个战地记者的工作文件,照片,相机,电脑,打印机,应有尽有,却也杂乱。

莫娜说:“这些都是他的工作需求,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想过要帮他整理,却第一次被他指责,他生了很大的气,说他工作有自己的习惯,东西不许别人乱碰。”

修长的手指捡起地上的一份新闻稿,许肆的眸色暗淡:“他是什么时候查出来的淋巴癌?”

“跟我离婚前就查出来了。”莫娜说到这里,又开始抽泣,“他那时候不肯告诉我们,我们也不知道。”

离婚前?

那就是来中国找他之前就查出来了,那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来中国找他的原因,不是单纯的来找他叙旧的,是要来告诉他自己的病,还是其他的什么?

“莫娜,他来中国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莫娜抽噎了几下,擦了擦眼泪,又看向窗外和她女儿莱斯利玩的开心的朱弦,缓缓道:“他是想拉着你和他一起……一起去瓦莱亚的战区取新闻,想要你和他再次搭档,在他生命的最后期限,辉煌一次,夺得普利策奖。”

朱弦因为听英语不是很懂,言语交谈不顺利,就不想打扰许肆和莫娜的对话,还抽空让人给她翻译一下,有点浪费时间,就索性出来和她女儿一起玩,转头时,看见窗户里的莫娜,还在擦眼泪,许肆站在一边,神情有些震惊。

想起那天晚上,马修喝的酩酊大醉,没心没肺的样子,许肆一点看不出来。

“那他为什么不和我说?”

莫娜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说道:“他去中国,是打算找你说的,可是,他说,他看见了不一样的samuel,他从来没有看见你笑的这么开心过,你身边有个很爱你的女孩,有个和你在一起的弟弟,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不可以自私的把你拉进战场,不顾爱你的人的想法。”

samuel是他初进通讯社时,马修给他起的名字,他以前在国外挺倔的,就是死都不起英文名,觉得人不需要两个名字,麻烦。

可是马修不同意,他说应该入乡随俗,就坚持给他起了一个,还一直这么喊他,他问过马修,samuel是什么意思,他说是勇敢的意思。

“我和马修的初遇,就是在一个咖啡厅里,他一眼就喜欢上了我,很多次的想要约我,我都没有同意,而他却一直的契而不舍,有一次我被前男友抛弃,他还欠了我一些钱,马修知道了,就帮我去要了回来。”

“你知道马修不会打架,他又很瘦,把钱拿回来的时候,鼻青脸肿的,也就是那一刻,我同意了和他交往,我觉得这个人很真挚。”

许肆一言不发的听着莫娜的怀念,马修的为人,他也清楚,校园暴力这种东西,不论是哪个国家,都会有,所以人之初性本善这一套理论,他是从来不信的。

为了合群,马修一直在自我改变,自我否定,努力的活成他人眼中的样子,所以,他会有点讨好型人格,久而久之,就变得十分的不自信,尽管会在和人打交道的时候,自己充当着逗笑他人的角色,却依旧让人觉得他很无趣。

强行融入的感觉和结果都不好,可是马修依旧每天都逼着自己这么做。

直到许肆成为他的搭档。

他发现自己的这个搭档,不爱笑,甚至有点目中无人,新闻部里有些人欺负他是外来的,要打他,而他一拳下去,就给人打的倒地不起,也是从那之后,没人敢惹他了。

许肆告诉他,人生没有那么多的观众,没必要做一个逗笑他人的小丑,这只会让他们觉得你很廉价。

可是,后来许肆得了心理疾病,马修又开始重操旧业,每天都想逗他笑,让他开心,只是那时候的许肆病情太严重,发起病来,见谁都打,通讯社没有办法,只能解除了和许肆的合同。

马修没了搭档,却也遵循着许肆的话,没有主动的去讨好任何人,坚持做自己。

他心里有个愿望,普利策的新闻奖,是他的至高追求,自小被人看不起,那种不公平的感觉很不舒服,所以,他想做记者,可他不想围绕着那些娱乐明星或者其他的小新闻,他要把眼光放开,就成了战地记者。

马修觉得自己真的很普通,即使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在战地记者这一行,他依旧是最普通的那一个,毫无特色。

所以,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他努力的冲向战区,为了自己的人生可以闪耀的结束,他的目标,就是普利策。

事实证明,有些事不是努力就可以做到的,他这次的新闻,确实比以往好的太多了,反响也很好,在马修以为他终于获奖有望的时候,他只是入围了一下,最终没有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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