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不放心
第77章不放心 “去，为何不去？不拘这场花会是为了什么，她们既然敢办，我们又有什么顾虑？”老祖宗翻了翻帖子，略想了一会儿便不再纠结：“咱们安阳伯府的姑娘，走到哪儿都是不怕的。更何况我们囡囡这么好，就该多出去走动走动！”
说到后来，她的神色中已是掩不住的骄傲。哪怕在乡下养了许多年，可金枝玉叶就是金枝玉叶，身上一点都没有小家子气。聪明伶俐，落落大方，满京城这样的姑娘又有几个？
“到时候让翠竹……”不知为何，说到一半儿，老祖宗又忽然改了主意：“到时候我让刘嬷嬷陪你一起去，她年纪大，经历的事儿多，又是在我身边伺候的，那些夫人们都得多给几分面子。她跟着你，我放心。”
“婉姐儿的面子就是大，不仅能劳动翠竹姑娘鞍前马后地伺候着，就连刘嬷嬷都被请了出来呢。”林氏忽然开口，不阴不阳地讽刺道。
老祖宗眉毛一皱，正要斥责，却见孙氏正色道：“三弟妹此言差矣。此番婉姐儿出府做客，代表的是我们安阳伯府的颜面。她一个小姑娘，带着长辈身边的嬷嬷出门刚刚好，既显得我们伯府有规矩，又不会露怯。”
“这本是应当应份的事情，怎么到了三弟妹嘴里，就成了婉姐儿面子大了？难道将来娴姐儿、婵姐儿出门做客，都带不得长辈身边的丫头婆子？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林氏本就是无理取闹，见孙氏摆出长嫂的派头，气势不凡，又句句说到了点子上，虽然心里不服，但却哑口无言，只拿一双眼睛怯怯地看向老祖宗，指望她给自己撑撑颜面。
对于孙氏忽然出言，老祖宗颇有些惊讶。在过去的这些年里，大儿媳妇一直都恪守规矩，由于身份尴尬，也甚少出言，哪怕是说话，也都是和稀泥的，像今天这样的情况着实罕见。
她不由得打量了一眼孙氏，只见她今日穿了暗橙色的蜀锦，上头用彩线绣得花团锦簇，鲜艳但不媚俗，显得她端庄大方又有气势。可能是整个人的气质变了，略一打扮便显得容光逼人。
这一刻，她忽然间想起了这个儿媳妇刚嫁进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端庄大方的样子，逢人便笑，做事也勤快利索，只是后来因为自己若有若无的打压，她便一天天的沉默起来了。
“老大媳妇说得对，”自从年前林氏几番行事莽撞出格之后，老祖宗对她已不复从前，如今又有意抬举大房，话便自然说得重了：“平日里我瞧着你还挺明事理的，怎么过了个年，反倒越活越回去了？”
听了这话，林氏的眼泪‘啪嗒’一下便落了下来，直是让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她也不害羞，只用帕子掩着脸跪在地下小声抽泣：“媳妇只想说两句俏皮话儿，没想到……”
“婉姐儿带着刘嬷嬷出去是理所应当的，媳妇就是打趣两句，哪有大嫂说得那么严重？老祖宗，您是知道的，我一向都有口无心，心里想得简单，说得也简单，不像有些人，总把别人往坏处想，大道理还一箩筐一箩筐的，媳妇……”
“行了！”见她越说越不像话，老祖宗立刻出言打断：“都多大的人了，还讲有口无心的这一套？也不嫌丢人！”
看了看跪在地上妆面凌乱的林氏，又看了看仍是一派温婉大方模样的孙氏，想到自己给二儿子娶了秦氏这个恶妇，又给三儿子娶了这么个货色，她的心里不由得更是不愉：“这几日你就不用过来了，在房里好好反省去吧！谁家夫人像你似的整日里哭天抹泪？”
林氏整个人都懵了——往日老祖宗最吃她这一套了，她一哭，事情往往就解决了，怎么如今变成了这样？
“起来！赶紧下去收拾收拾吧，别在这儿碍我的眼！”老祖宗烦躁地挥了挥手，早有有眼色的丫鬟上前，半扶半拉地拽走了林氏。
“老大媳妇，你做的很好。”喝了两口茶缓了缓，老祖宗心情才略得以平复：“你是长嫂，就应当这样立起来，端得住，这样把家交给你，我才放心啊。”
孙氏连忙起身行礼，口道不敢当：“老祖宗可别埋汰媳妇了，媳妇只是先替老祖宗分忧而已，等将来新媳妇嫁进来了，就算老祖宗不乐意，媳妇也得赶紧把这摊子事儿推出去！”
“平日里没看出来，你倒也是个促狭的！”笑着打趣了两句，老祖宗便称乏了，把人都打发了下去。
扶着老祖宗到里屋歇着，又煮了壶新的参茶，翠竹的身影在初春暖暖的阳光里忙前忙后，让人看着便从心底里宁静起来。
老祖宗看着翠竹忙碌的样子，面上不知不觉地便带了一丝感慨之色。若是那件事情没有发生，若是那人是个有良心的，若是……
“您别想了，总归都过去了，想也无用的。”一看老祖宗的神色，翠竹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上前扶住老祖宗的胳膊，微微地笑了笑：“有您照应着，我现在过得很好啊。”
这话倒真的是发自肺腑的，在安阳伯府里，虽然她明面上只是一个侍女，但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人敢给自己脸色看。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也没什么让自己害怕的，每天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着，着实也挺舒心的。
“初五那日，不如我陪着小姐一起去吧？”其实早晨的时候她便想说了，只是因为人多不方便，故而现在才试探着开口。
“不，你别去。”老祖宗忽然变了脸色，一把抓住翠竹的手：“婉姐儿头一次自己出门，我虽然有些不放心，但也没什么特别担心的。你去了，我才真的不放心啊！”
抽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翠竹忽然自嘲地笑了：“您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上天怜惜我，让我长得谁也不像……就算是碰到了，他们也都认不出来，您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语焉不详的话却惹得老祖宗好一阵心酸，她缓慢却坚定地握住翠竹的手，言语谆谆：“好孩子……老天有眼，他会有报应的，会有报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