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岁月静好
第94章岁月静好
小厮像是累坏了，半弓着身子狠狠地吸了几口空气，才断断续续地喊道：“嬷嬷，小姐到了，还有几步路就到门口儿了！” “你这个小兔崽子！看我不打死你！”一瞬间从惊吓转为惊喜，王嬷嬷差点儿没缓过劲儿来。她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气恼，脱下鞋子便冲着小厮狠拍了几下：“你个小兔崽子！吓死我了！”
院子里的人都被刚刚的一幕吓呆了，直到王嬷嬷有所动作，众人才反应过来，脸上皆露出了喜色，气氛一时间变得很是热闹。
扶着小厮的身子穿上鞋子，王嬷嬷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一起了：“走走走，都随我到前头去迎小姐！”
“徐姐姐，你就在这里吧，把没做的菜赶紧做做，小姐一路奔波，该累得很了。”走到门口，她才一拍脑袋，冲着徐大娘喊道。
徐大娘一迭声地应了，脚步轻快地冲进了厨房。哎呀，这个菜放盐了还是没放？这个要加多少糖？想到好久没有见到女儿了，她的眼里浮起了薄薄的一层水汽，但很快便被抹了去，只剩下脸上欢快的笑容。
迎了苏知婉进入庄内，众人少不得又是一阵热闹，还是王嬷嬷见苏知婉疲累，才忙不迭地将人都赶下去，只留了几个小丫头端着热水毛巾送进屋来。
“嬷嬷也别在这里站着了，快回去歇歇吧。”洗了一把脸，只觉得神清气爽，苏知婉深吸一口气，看见王嬷嬷仍带着一脸笑容站在那里，亦回了一个笑容：“这些日子多亏了您费心劳神，现下我来了，您就放下心来好好歇几天吧。”
“不累，不累。”王嬷嬷的圆脸上笑得全是褶子：“庄子里也没什么事情，我这老骨头也就是在这里盯着罢了，真要做事可用不着我。”
向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又笑着道：“不过既然小姐体贴，老奴就偷个懒儿。徐姐姐在厨房里忙活着呢，您若是有事，就吩咐她。”
“说起来，小姐还没见过徐姐姐吧？她是老祖宗娘家那头的远房亲戚，家里遭了灾，就进了府中伺候。老祖宗见她做事爽利，就派她来照看小姐。不若老奴喊她进来拜见小姐？”
原来安的是祖母远房亲戚的名头吗？感激于王嬷嬷的细心与体贴，苏知婉轻轻地点了点头：“也好。绘春，你提着灯笼送送嬷嬷。”
过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一个穿着细棉布褂子，头上插着两支素银簪的妇人便半低着头随着绘春进来，口中道“拜见小姐”，膝盖微曲，便要见礼。
“您这是做什么！”见到了记忆中熟悉的面孔，苏知婉的眼泪差点没落下来。她急忙上前，扶住将要下拜的徐大娘：“您……”
绘春心里早就有了底儿，见此等状况，立马告退：“小姐，奴婢出去看看庄子里的布置，过会儿再回来。”
苏知婉点头应了，亲自扶着徐大娘到桌前坐下。两人四目相对，眼中皆是泪花。还是苏知婉擦了擦眼泪，嘴唇蠕动好半晌，最终却只喊了一声“娘！”便再说不出其余的话，只有眼泪还在不断地掉下来。
“小姐……”徐大娘哆嗦着手，仔细而又小心地描绘着眼前的人的面颊。这眼睛，这鼻子，这是她的阿婉，她的女儿啊！
“小姐，老奴是老祖宗的远房亲戚，老家在南边的一个小镇上，去年夏天发了蝗灾，不得已来京城投靠。”徐大娘哆嗦着将手收回，两手交握放在膝上：“这些您可得记住了，往后便称老奴徐嬷嬷吧。”
“娘……”听到这番话，苏知婉的眼泪掉的更凶了。她知道，自从踏进了安阳伯府的大门，曾经的日子便只能是梦境。她的母亲只能是安阳伯夫人，不拘那人是谁。
狠狠地擦了几把眼泪，苏知婉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您放心，祖母疼我，特意令您过来，就是想让我们多多相处。”
“哎，我知道，我知道。”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徐大娘脸上满满的都是欣慰：“可就算是这样，小姐也得顾及着外人的眼光。您现在还愿意叫我一声徐嬷嬷，我还能远远的看着您，我就满足了啊。”
心中知道这个道理，苏知婉忍着苦涩点了点头，又强打起精神，将徐老汉和阿厚的近况一一问了个遍，直到夜色深深才依依不舍地送走了徐嬷嬷。
折腾了一天，晚上倒是好眠，苏知婉这一觉直是睡到了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户，穿过帐幔，暖暖的洒在枕边。窗外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仔细听去，似乎还能听到小虫在青草间跳跃的声音。
“绘春，什么时辰了？”一开口便觉得嗓子干哑，苏知婉勉强半支起身子，又觉得浑身酸痛。
捧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喂苏知婉喝了，绘春才笑道：“小姐这一觉倒睡得沉，现在都巳时末了！王嬷嬷来看了三回，见小姐睡的香，道是舟车劳顿，不叫奴婢唤醒您。”
“昨日山路难行，我这身上的确是不太得劲，怕是得好好歇几天。”弯腰穿上鞋子，苏知婉自己站起身来：“山里没那么多规矩，你也好好歇着吧，不必过来伺候。”
“奴婢皮糙肉厚的，睡一觉就好了，哪里还用歇几天？”绘春不依，拿过外衣来为苏知婉穿上：“哪怕在山里，小姐也是咱们府里最尊贵的小姐！”
阳光疏疏朗朗的，透过树叶之间的空隙，均匀地铺洒在院子里。穿着灰色衣裳的老妪和穿着淡青色袄子的小丫鬟来来去去，将一切都整理得井井有条。树下放了一张摇椅并一张矮几，一看便是个清凉的好去处。
将一切都看在眼里，苏知婉眼眸微眯，如一只饕足的猫儿。没有了秦氏，离开了京城，在这深山老林里憩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一切都简单惬意，漫无目的，这样的日子，大约就是自己的毕生所求了吧。
哦，不，若是……想到昨日牵着自己的那只温暖干燥的手，想到少年脸上灿若朝阳的笑，苏知婉的心里忽然像吃了棉花糖一样，又软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