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第一封信
第175章第一封信
“若是奴婢是个得宠的，碍了夫人的眼，那便也还罢了。”珍珠抹了抹眼泪，哽咽道：“可您也知道，三爷从来不在乎男女之事，对奴婢更没有多少情分可言，奴婢实在是……” 知道小儿子一直以来的秉性，更知道林氏是那种无理也要闹三分的人，老祖宗心里已经对珍珠的话信了八成：“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此番叫你受委屈了。”
“但是总归都住在一个屋檐底下，闹起来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老祖宗颇有些语重心长：“你且忍让着些，实在不行就避开，这样传出去，像什么话！”
“至于那些财物，无事，林氏卷挟走的，都从我这里还给你。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先来荣和堂跟我禀告，不要自己在私底下闹开，撕破脸了，大家谁都不熨帖，你说是不是？”
既给林氏上了眼药，又一分不落地拿回了自己的东西，珍珠心里喜不自胜，面上却是一副感激动容的表情，口中连连称谢。
财物总归是小意思，伯府这么大，随便掉一根头发丝儿就够撑破这个丫头的眼皮子了，哪怕是考虑到她心中的小九九，老祖宗也不欲与她计较。都说不聋不瞎，难做家翁，这话一点儿也没错。无论如何，只要家和，便是万事兴了。
晨光下，她苍老的背影已经有些佝偻了，拄着拐杖的手更是抖抖索索青筋毕露。岁月的痕迹一点一点刻画在每个人的脸上，叫人心里又是充实又是难过，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桂花糕送到了郡主府，而齐沐风似乎是真的想要吃伯府的糕点一样，只接了点心又给了花凉赏钱，旁的什么也没说，两厢倒也算是相安无事。
苏湛进宫复命之后，启元帝又是惋惜又是哀叹，但到底朝堂上是不能留这样一位武功尽废的将领了，于是没隔几日，护国将军的官衔便被收回，只封了个无甚用处的兵部大夫。
但好歹有小秦氏肚子里的孩子在，天儿渐渐地冷下来了，苏湛正好在家陪着小秦氏，暂时不去想外界的烦忧，一切便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苏知婉收到了卢景琛寄来的第一封信。乍一拿到信封，她便有些惊愕：“这都是给我的？”
“是啊，都是小姐的。”花凉站在一旁，挤眉弄眼地笑道：“主子第一次离开小姐这么久，估计心中得有万语千言呢。这信上写的，恐怕只是万分之一。”
“去你的！”苏知婉笑骂，顺手推了她一把：“出去帮绘春收拾箱笼去，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关了门窗，雪色透过窗户纸儿映进来，屋子里亮堂得像是阳光极好的春日一样。苏知婉捧着信封上下打量好多眼，才轻轻地撕开了封口，掏出一叠又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张。
“九月十二日，到达西南边防。小平安，你简直不知道，这个地方有多美！这里的竹子长得都像大树一样，又粗又壮，一眼看去，都望不到竹梢。想必春天的时候，新出的笋子会很好吃，到时候我采了带回去给你做油焖笋啊。一切都好，只是想你。”
“九月十三日，雨。西南的雨竟然这么大，小平安，你真该来看看，这跟咱们京城的烟雨蒙蒙完全不一样。雨大路滑，无法出兵探查，于是这一日，我只能窝在帐篷里，看雨，想你。”
“九月十四日……”
“九月十五日……”
一张张信纸翻过，苏知婉时而微笑时而叹息，仿佛他的每一天都展现在自己面前一样。一直翻到九月底，信纸上只有两个字：想你。
其实她知道，打仗的每一天都不会有这么轻松。哪怕是下雨，他们亦要商讨可行的战术，整日整夜得不得休息。而在信里，这些事情加起来也不过寥寥几句，大篇幅的内容都是在说那里有多美，日子有多么欢快。
想到少年忙完了一天的公务，坐在油灯下，绞尽脑汁地想着有趣的事情写下来的模样，苏知婉便觉得心里一阵柔软。真希望，这场战争能够赶快结束啊……
又捧着信纸细细地读了半晌，她小心地将它们收起来放好，而后走到书桌前，挑了新染好的浅妃色信纸，以细羊毫笔蘸了墨，一字一字地写了起来。
“景琛哥哥：你知道吗？收到你的信的这一天，正好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茫茫的雪花笼罩下，我忽然觉得好想你……”
而此刻，西南边防
“殿下，士兵们都已经冻得打哆嗦了，棉衣什么时候能送过来？”黄将军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又是担心又是着急地问。
实在是不能怪他催的急，这西南地区，天气一天一变。自打入了秋，就会一天一天地冷下去，虽然不比京城的冬天大雪纷飞，但潮气夹杂着寒气，冷冷的感觉直是钻进骨头里。
卢景琛裹了一床毛毯，仍是觉得不够暖和。他蹙了蹙眉，缓声道：“黄将军，孤已经派人往朝廷上递折子了，也已经派人去附近的县城里征调了，你且告诉将士们，再略坚持坚持。”
“吩咐伙夫们，每日里热水不断供应，将一应饮水都换成热热的姜汤，饭食里也多放些驱寒的东西。”喝了一口桌上的姜茶，卢景琛才觉得好受了些许。
从前只是耳闻，从不曾亲身经历，哪里知道南面到了冬天会这么冷？这种冷，就像是细细小小的钢针，无法躲避也无法控制，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往骨头里钻。
“是，卑职遵命。”那黄将军见主帅冻成了这个样子，也不好过多啰嗦，只无奈地应了一句便转身出去吩咐了。唉，王孙将相，也与自己这种泥腿子一起当兵打仗，大不了，大家一起挨冻也就是了。
使劲搓了搓手，又将砚台上的墨重新磨了磨，卢景琛小心地铺开信纸，提笔写道：“十月二十三日，天气阴冷，又是无所事事对的一天。小平安，你简直想象不到，这帮伙夫们煮的姜汤有多难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