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爆发的愤怒
“爹,你为什么要给我订下这个婚约?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笛仙大哥的!”“哦?”清关流转过头看向萧然,语气冷冰冰的,说出来的话像是被寒风吹了一夜的山石:“那你喜欢谁?这个萧然吗?”
萧然站在他面前,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毫不示弱的回道:“将军,我和文妍真心相爱”
他话都没说完就被清关流的大笑声打断,这笑声就像是在一股溪水中扔入一块巨石,将流水截断,笑了许久,清关流才有些好笑的道:“你说你爱我的女儿,你拿什么来爱她?世界上那么多事情,磨难和怀疑,有爱就够了吗?就拿现在来说,我已经同意了笛仙那小子和文妍的亲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爱能改变什么?我这一辈子,言出必践,你是要我食言么!”
“爹”清文妍美眸红了,泫然欲泣,似乎不认识了眼前这个十几年来一直疼爱着她的父亲。现在的清关流给她的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霸道,说出的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一刀接一刀的割在她和萧然心与心的情感纽带上。
清关流继续道:“萧然,你自己想一想,你真的能给小妍幸福吗,你们两个门不当户不对,身份上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结合在一起有什么未来呢?至少在我目所能及的未来,我看到笛仙可以给文妍足够的关爱和幸福,有时候放弃也不见得是件坏事啊。”
他的话仿佛有魔力一般,萧然明明有着很多理由可以反驳他,这时候却觉得这些理由都分外无力。他端详着清关流清隽的脸庞,想从上面看出些什么。一向话语都不是很多的清关流今晚说了好多,看他那股说出来仿佛轻松不少的神态,萧然忽然有种怪诞的感觉,这个征战沙场的将帅,说这些似乎并不只是为了让萧然退出,其实也是在说服他自己。
“放弃?”萧然一字一句的说道:“可能要让你和姓吴的失望了,我不会放弃。”
“说得好!”门口一个男声传来:“要是娘还在的话,绝对不会让小妹这样受委屈。”
清文象靠在门口,说话的声音很淡。在他身后是稀薄的夜幕,还有拿着一个水果边啃便往这边走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清文昊。
他这话一出,清关流的脸色立马就变得很差。萧然清清楚楚的看到他脸上那种追忆、痛心的变化,随后而来的是雷雨般的愤怒:“我说不准!你们都给我滚!”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这个中年人已经处于失控的边缘,毛发须张,眼睛红红的,脖子上露出的青筋抽动着,坐在凳子上张开腿撑开手怒视着萧然:“听不懂人话吗?老子叫你滚!滚啊!”
他这么一吼将清文象兄妹都吓住了。远远的清文昊听到这吼声,被吓的手里啃到一半的苹果都掉在了地上,嘴里咬下的果肉还没来得及咀嚼下去,就一直塞在嘴里。
清文妍松开和萧然握在一起的手,哭着扑到清关流的腿上,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不动的耸动。
萧然如木偶般站在那里,竭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愤怒使得他的小拇指都规律性的颤抖起来。同时体内一股冰凉却逐渐蔓延开来,无数的冰渣子在他血管中流动,麻木的感觉从脚上一直传到肩膀处,和他的怒火在大脑中交汇。
他血脉中的封印之下有一股戾气在不断的膨胀开来,圣血的力量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愤怒而蠢蠢欲动。
他真想拉起清文妍就转身离开,在黑暗中离开这个庞大的镇北将军府。但对上清关流如同雄狮般愤怒的目光,他突然就扼制住了这股冲动,这样两败俱伤的结局,最受伤的只会是他深爱着的女孩。
“好,我走。”萧然点点头,不顾清文妍伤感的眼神转身离开,却留下一句斩钉截铁的话:“如果有一天我可以离开文妍,那只能是我死了,我再也没有能用来爱的意识,而不可能是被逼着从她身边离开。想逼着她嫁给一个她根本不爱的人,你不行,吴笛仙也不行。”
萧然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萧府的卧室的。他把自己扔在床上,强撑着自己走回来的那股愤怒随着房门的关闭就烟消云散,他只是静静的躺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朝廷的封赏,搬迁,再到酒会上的温馨亲密,到晴天霹雳般的婚约,最后是将军府里面的争吵。
太多太多的事情都凑在今天发生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话语一下子爆发出来,回来时相见时女孩在人群中的欣喜模样,宴会上吴笛仙那个冰冷的眼神和胜券在握般的底气,人们纷杂的声音,清关流的各种话语,女孩哭泣的模样。一幕又一幕的画面像是空中洒落的纷碎纸片般漫天飞舞,在他脑海过瞬间放大一览无余的呈现出所有细节,又立刻被别的画面挤开,声音被新替换的画面的声音所取代。萧然的脑子一下子挤进太多的思绪,涨的他很难受。
萧然头一次恨自己的酒量被培养的这么好,他让管家去买酒,买回来好几坛子陈年佳酿。可他无论怎么喝都是那么清醒,越喝脑子里的那些画面越是清晰,各种声音被无限放大,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回响,尖利的如同戈壁上刮过被侵蚀的奇形怪状的岩石的热风。那些人扭曲的面孔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出现在他的眼眸里,又从他的眼里钻进盛酒的酒杯里面,轻蔑、愤怒、扭曲的脸看着他,酒杯里的酒水倒映出并不存在的人像。
“嘭!”萧然狠狠的将酒杯砸在地上,碎瓷片激飞,从地板上弹到卧室的木门上面。
他大吼着将身上的衣服扯下来。布料的撕裂声中,萧然用力的将撕碎的衣服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眼睛赤红。
明亮的烛光照耀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后背上,照亮那些还没有痊愈的一道道狰狞疤痕上,这些疤痕在肌肉的起伏下就像活过来一般,张裂着,收缩着。他原本还算白皙的皮肤变得通红,上身红红的一片过去,每一寸皮肤都在变红,似乎要露出里面的微小的血管,和低温空气接触便发出白色的若有若无的气体。
好一会后,萧然的眼睛中才恢复清明的神色。酒精的作用已经下去,喝酒没有使他忘却事情,涌上头的酒精反而加剧了他的愤怒使其一下子被释放出来。
“愤怒是愚蠢的。”至今为止萧然还记得这句从训练营中带出来的话。
但这句话之后还有另外一句话:任何人避免不了愤怒,弱者被愤怒所支配,强者控制愤怒。
他坐在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卧室里,脑袋靠在桌腿上,那些烂七八糟的画面声音全都消失了,他的世界又恢复了清净。
良久,他慢慢站起身,戒指天海蓝上白光一闪,萧然的手里多了一件衣服。他静静的将其穿好,将一身狰狞的伤疤遮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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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再次推开门的时候,眼神中使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把一个布袋放在地上,布袋上一处又一处的突起,有些地方很明显的看得出来布后的东西的形状,那是些碎瓦片碎瓷片,“姜伯,帮我把这些东西扔了,再添置些损坏了的物件。”
一个老者从旁边瑟瑟发抖的几个仆人中走出来,颤声应是。
萧然没有什么表示,转身便回了卧室。
房门吱呀一声被关好,浆白色的糊纸被油灯的光熏的发黄,透出里面的光亮。
见到东家没有继续发脾气,老人和其他几个仆人都是松了一口气。他们都只是些侍奉人的仆人,最怕的就是搭上一个喜怒无常迁怒下人的主子。
落日帝国废除奴隶制度已经很久,在国家的强调和惩戒之下,至少明面上是没有奴隶的存在了。然而这毕竟涉及了太多的利益,很多有权有势的人暗中仍旧养着奴隶,只不过将这些人的身份换成了仆人而已,朝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死追到底。姜伯等人怕的就是这个,家主喜怒无常,遭殃的还是他们这些跟奴隶没多大区别的仆人。
萧然躺在床上,两只手捧着后脑,望着织有百花麋鹿的帷帐,将脑袋放空。
他刚刚失控了。圣血将其体内积攒的戾气放大,暴怒左右了他的理智。那一瞬间萧然内心有无数的破坏的欲望,他的心脏里有了一座喷发的火山,灼热的岩浆伴着刺激性气体从火山口喷出,将每一滴流经他心脏的血液都加热,血液流动间,每一处血管都经受着高温。
“没想到是现在.”萧然凄怆的笑了一声,闭上眼睛,眼角忽然落下一滴泪珠来。
萧家的家族圣血拥有者因为血统的原因,每隔几年便会有一次难以控制的暴怒。在萧然说身上发生的时间,正好是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