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无声的酷刑
第12章无声的酷刑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划破了城市的黎明。
周扬坐在颠簸的车厢里,死死地盯着担架上昏迷不醒的沈倦。这是他跟在沈倦身边多年,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的样子。那张向来冷峻而充满掌控力的脸,此刻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即使在无意识中,眉头也痛苦地紧锁着。
“急性胃出血,加上严重的应激反应,病人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重大刺激?”急救医生一边做着紧急处理,一边沉声问道。
周扬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何止是重大刺激。对他这位老板而言,这无异于一场天崩地裂。
一路风驰电掣地送进盛世集团旗下的私人医院,开通所有绿色通道,顶级的专家团队第一时间到位。经过一番紧张的抢救,沈倦被送入了vip病房。
当一切终于暂时安顿下来,主治医生将周扬叫到了一边,神情严肃地摘下口罩:“沈总的命是保住了,但情况不容乐观。急性胃出血,长期饮食不规律、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我从没见过这么糟蹋自己身体的。再晚送来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接下来必须住院静养,最重要的是,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周扬看着病历单上一连串触目惊心的专业名词,只觉得一阵后怕。他点了点头,声音干涩:“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不能再受刺激?
周扬苦笑。他知道,真正的刺激,才刚刚开始。那个名叫林溪的青年,像一根扎在沈倦心头最深处的刺,现在这根刺被连根拔起,带出的是血淋淋的、足以致命的伤口。
沈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睁开眼,是纯白的天花板,鼻息间是冰冷的消毒水味,手背上扎着针,冰凉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输进他的血管。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因为身处不受控制的环境而暴怒,甚至没有问一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只是静静地躺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死灰。
身体的疼痛是清晰的,胃里像揣着一块烙铁,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灼烧般的痛楚。可这种痛,比起他心脏上那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空洞,简直不值一提。
“沈总,您醒了。医生说您现在只能喝点米汤”。周扬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保温杯走过来。
沈倦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有听到。
他的世界,已经彻底被那些无声的监控画面所占据。
林溪瘦削的背影。
林溪为他冒雨奔跑的身影。
林溪撕碎剧本时,那双盛满了绝望与死寂的眼睛。
他成了一座孤岛,被自己亲手制造的、名为“悔恨”的海啸,彻底淹没。
周扬在他床边站了很久,最后只能无奈地将保温杯放下。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两天。
沈倦不说话,不进食,拒绝任何治疗,只是睁着眼,一动不动地躺着。医生几次发出警告,说他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彻底垮掉。
第三天,当护士准备再次为他换药时,沈倦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微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在,沈总!”周扬立刻凑了上去。
沈倦的目光没有焦距,依旧望着天花板,嘴唇轻微地翕动着:“动用一切资源,去找”。
周扬心中一凛。
“查封他所有的银行卡,追踪消费记录……”
“已经查过了”。周扬低声汇报,“林先生名下所有的卡,在离开那天之后,就再没有任何消费记录。里面的余额……加起来不到五千块”。
沈倦的身体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他给了林溪一座金屋,却从未想过,林溪从未真正动用过他给的那些钱。他用自己的方式,与他划清着界限。
“出入境记录、交通记录……所有,能查的,都查”。
“查了”。周扬的声音更低了,“国内所有机场、火车站、汽车站,都没有他的购票信息。他最后出现在监控里,是走进了市中心的一条老旧巷弄,那里是监控死角。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了。他用的那张新的身份证,也是假的,系统里根本没有记录”。
林溪就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汇入了人海。
他计划得如此周密,斩断了所有的退路,也斩断了沈倦所有能找到他的线索。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沈倦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偏执:
“那就继续找。把范围扩大到全国,派人去每一个城市,每一条街道,像筛子一样给我筛。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这是命令,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执念。
周扬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怕自己真的,就这么永远地,失去了那个人。
“是,沈总”。周扬领命,退出了病房。
他站在走廊尽头,拨通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将老板这道近乎疯狂的命令传达下去。盛世华影这个庞大的商业机器,第一次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开始疯狂运转。
一场席卷全国的、注定要无功而返的搜索,就此拉开了序幕。
而病房内,沈倦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无边的黑暗中,只有林溪那张越来越模糊的脸。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