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重入樊笼
第99章重入樊笼
顾言深的指令,简洁而残酷。
“飞鸟映画”为林溪准备的“住处”,不是任何温馨舒适的公寓,而是一个位于市中心顶层,被完美复刻的牢笼。
推开门,熟悉的装修风格,熟悉的家具品牌,熟悉的从落地窗洒进来的、冰冷而炫目的城市霓虹,甚至连空气中,都飘散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百合花的清冷香气。
小安站在门口,神色有些复杂:“顾导说,这是最快让你找到感觉的方法。所有的陈设,都和……那边一模一样。厨房里也备好了食材,都是他……以前爱吃的。你这一个月的任务,就是生活在这里,直到你觉得,自己变回了那个人。”
小安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忍。这太残忍了,像是亲手将一个好不容易逃出地狱的人,又推了回去。
林溪却很平静。
他走进这间屋子,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
“花呢?”他问。
小安一愣:“什么花?”
“百合。”林溪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空荡荡的水晶花瓶上,“去买一束百合来,要最新鲜的。”
小安的脸色瞬间白了:“溪哥,你的过敏……”
“我知道。”林溪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丝毫情绪,“这是工作。去吧。”
从那一刻起,林溪便开始了这场漫长的、向下的沉浸。
他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手机被小安收走,房间里没有任何可以上网的设备。他唯一的读物,就是那本被打印出来的、名为《飞鸟》的剧本。
他每天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家居服,赤着脚走在地板上。
他不再是为了疗养而喝茶,而是重新开始学着煮咖啡,那种沈倦惯喝的、带着苦涩焦香的黑咖啡。
他走进厨房,不再是为自己做一碗清淡的汤面,而是严格按照记忆里的菜谱,开始烹饪那些油腻、辛辣、完全不符合他口味的菜肴。做好后,他会像过去一样,将它们摆在桌上,然后一个人,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它们从温热,到冷却。
他将那束新鲜的百合花,插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第一天,他只是觉得呼吸有些不畅。
第三天,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咳嗽。
第七天,当他从一阵窒息感中醒来,熟练地从床头柜里找出抗过敏药吞下时,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因缺氧而脸色泛白、眼尾泛红的自己,忽然意识到——他回来了。
不是林溪回来了。
是那个被困在金丝笼里,连呼吸的权利都被剥夺的、卑微的影子,回来了。
他不再是演员林溪。
他,就是故事里的那个“他”。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在这份孤独的沉浸中,度过开机前的最后时光时,门铃响了。
他有些疑惑,这个时间,不该有人来打扰。
他从猫眼里看出去,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红唇如火,与这间公寓的清冷色调格格不入。
林溪打开了门。
苏蔓摘下墨镜,毫不客气地走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束盛放的百合上,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看来顾大导演是下了血本,给你搭了个一比一的原景啊。”她轻笑一声,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慵懒,“怎么,体验派?需不需要我帮你把沈倦也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来,陪你对对戏?”
林溪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给她倒了杯水:“你来有事?”
“我来,是想看看那只逃出笼子的鸟,是不是真的有勇气,再把羽毛一根根拔掉,重新变回观赏品。”苏蔓端起水杯,却没有喝,眼神玩味地看着他。
她忽然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也是来告诉你一件事,一件新闻上看不到的事。”
“沈倦把他母亲留给他的那条翡翠项链,卖了。”
林溪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知道那条项链,那是沈倦母亲生前最珍视的遗物,也是沈倦身上,唯一还带着点“人情味”的东西。
“他拿那笔钱,成立了一个匿名的表演艺术基金。”苏蔓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专门资助那些有天赋,却交不起学费的戏剧学院学生。”
“你看,他是不是很有趣?”苏蔓靠回沙发上,笑得像只狡猾的狐貍,“他用最错误的方式毁掉了一个天才,现在,又想用这种方式,去赎罪,去成全更多未来的天才。”
“林溪,他不是在赎罪。他是在用这种方式,默默守护,他一直都在,只是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公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溪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苏蔓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打开了他最后一重心锁。
这是顾言深要说的“猎人”的悲剧,而苏蔓,则将这份悲剧的内核,血淋淋地展现在了他面前。
那不是一个掠夺者的忏悔。
那是一个不懂如何去爱的人,最终只能通过毁灭自己和默默的守护方式去诠释的爱。
他缓缓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神,带着病态的易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