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温水煮茶
第95章温水煮茶
在瑞士的第一周,林溪过着一种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
他睡到自然醒,没有闹钟,没有通告,只有穿透落地窗的、柔和的晨光。他每天会花很长时间,只是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看着窗外的湖水发呆。
湖面每天都有不同的样子。有时平静如镜,倒映着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和浮云;有时微波荡漾,在阳光下碎成一片金箔;有时则被薄雾笼罩,如同仙境。
他看着湖,也像是在看自己的心。
那些曾经翻涌的、足以将他溺毙的巨浪,终于缓缓平息,露出了澄澈而深邃的底色。
顾言深给了他最极致的尊重与自由。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处理工作,偶尔出门,也只是安静地告知一声。他从不主动叩响林溪的房门,也从不追问他的过去。他们之间最频繁的交流,是在厨房。
第一天,林溪醒来时,厨房的桌上已经放好了简单的早餐。
第三天,林溪第一次走进了厨房,笨拙地学着使用那台全自动咖啡机,为自己,也为书房里的顾言深,煮了两杯咖啡。
第七天,当顾言深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略带疲惫地走出书房时,闻到的是一阵食物的香气。他看到林溪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有些生疏地……熬一锅罗宋汤。
那是沈倦曾经最喜欢喝的汤。
林溪曾为了学好它,偷偷练习了无数次。如今,他是为自己而做。
顾言深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那个在温暖的厨房灯光下,侧影显得清瘦而专注的背影,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需要帮忙吗?”他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林溪回头,脸上沾了一点面粉,自己却不自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像盐放多了。”
顾言深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然后从旁边的储物柜里,熟练地拿出一个土豆,开始削皮。
“加点土豆或者番茄,可以中和咸味。”他解释道,动作自然流畅。
于是,那个下午,他们就在这个不算大的厨房里,一起拯救了一锅太咸的罗宋汤。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将空气里的微尘都染成了金色。他们没有聊电影,没有聊艺术,只是像两个最普通的朋友,讨论着土豆要切多大块,番茄要去皮才更入味。
那一刻,林溪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他曾经幻想过的,最奢侈的生活。
平静的日子,总会被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涟漪打破。
这天晚上,林溪在客厅的电脑上查阅一些关于编剧的资料时,一个自动弹出的新闻窗口,攫取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标题是黑色的,加粗的,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冰冷。
【盛世华影控制权易主,沈倦被罢免一切职务,其堂叔沈明远正式接管】
新闻配图,是沈明远在股东大会后,春风满面地接受记者采访的照片。而报道内容,则详细描述了沈倦在“替身门”事件后,如何从云端的太子爷,一步步跌入尘埃。
股价暴跌,股东逼宫,加上他本人因为胃穿孔术后恢复不佳,一直住在vip病房里,从未露面。这场权力斗争,他输得一败涂地。
报道的最后,附上了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很模糊,似乎是在医院的停车场。一个穿着病号服、身形消瘦得几乎脱相的男人,被几名保镖簇拥着,正要上车。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林溪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只是,里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傲慢、冷漠与掌控欲。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空洞,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就像是一头被拔掉了所有爪牙与鬃毛的、濒死的狮子。
林溪的指尖,停在鼠标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快意,也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爽快。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
有点疼,又有点酸。
原来,那个无所不能、永远高高在上的沈倦,也会倒下。原来,将他从神坛上拉下来,并不会让自己的伤口愈合。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或许不是恨,而是你曾经无比憎恨的那个人,其实也很可怜的时候,两种情感的碰撞,才是最矛盾的……
“在看什么?”
顾言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两杯热茶,走了过来。
林溪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关掉网页。他只是轻声说:“没什么,一些……旧闻。”
顾言深将茶杯放在他手边,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屏幕上。他看到了那张模糊的照片,看到了那双空洞的眼睛。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陪着林溪,看着那条新闻。
过了很久,林溪才动了动鼠标,关掉了那个页面。
“茶要凉了。”他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神情。
“林溪,”顾言深忽然开口,声音很沉,“你同情他吗?”
林溪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个夜晚,沈倦跪在地上,卑微地乞求;想起了那场发布会,沈倦将自己剖析得体无完肤。他想起自己那五年焚心灼骨的爱,和之后遍体鳞伤的恨。
最终,他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我们都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