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日出之后

第93章日出之后

林溪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阳光穿透了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和床沿上投下温暖而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海风带来的、淡淡的咸湿气息。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有好几分钟，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那些撕心裂肺的争吵、崩溃的眼泪、冰冷的对峙，都像是一场遥远而失真的噩梦。可身体上残留的、骨骼深处传来的酸软与疲惫，却又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那一切都发生过。

他没有再躺下去。

他撑着床，缓缓坐起身。身体因为长时间的饥饿和脱水而有些虚弱，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那碗白粥，像是一剂温和的镇定剂，抚平了他狂乱的神经，也给了他最基础的、活下去的能量。

他赤着脚下床，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灿烂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他眯起眼，看向窗外。蔚蓝的大海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金光，海鸥在空中自由地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叫。

昨天，顾言深说，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现在，太阳升起来了。

他冲了一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打开了房门。

顾言深正靠在对面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处理工作。听到开门声，他擡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过多的探究，只是温和地问：“醒了？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

他的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只是两个相约度假的朋友。

林溪点了点头。

早餐被安排在酒店的露天餐厅，可以俯瞰整个蔚蓝海岸。

顾言深为他点了一份清淡的蔬菜沙拉和燕麦粥，自己则只要了一杯黑咖啡。

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主动提起之前的事。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顾言深喝了一口咖啡，打破了沉默。他问得很平静，像是在询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行程安排。

林溪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是啊，接下来呢？

回国，去面对那一片狼藉的舆论场和那个已经疯魔的沈倦？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还没想好。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声音有些低。

顾言深似乎料到了这个答案。他放下咖啡杯，看着林溪，眼神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父亲在瑞士有一栋湖边的小屋，风景很好，也很安静，几乎与世隔绝。”他缓缓开口，“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去那里住一段时间。没有人会去打扰你。”

他没有说“我陪你去”，也没有说“我送你去”。他只是提供了一个选择，一个避风港，然后把决定权，完全交还到林溪手上。

林溪的心，被轻轻地触动了。

他擡起头，正想说些什么，他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林溪看着那个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

“林哥！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没事吧？”小安焦急万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满是嘈杂的人声和电话铃声。

“我没事。”林溪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小安长舒了一口气，随即语气又变得凝重起来，“林哥，国内……已经翻天了。”

他快速地、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情况。

盛世华影的股价连续几日跌停，市值蒸发百亿。沈倦在发布会后便被紧急送医，诊断是急性胃穿孔伴有内出血，目前还在医院，被沈家保护了起来，任何人都见不到。沈倦的堂叔，沈氏集团的二号人物，正联合一众股东，准备召开紧急董事会，意图罢免沈倦的执行总裁职务。

而网络上，对林溪的同情和对沈倦的声讨，已经达到了顶峰。所有人都把他视作被资本摧残的、最无辜的艺术品。

“现在，风向对你完全有利。”小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冷静，“很多导演和品牌方都通过公司联系我们，想和你合作。只要你现在回国，趁着这股热度……”

“小安。”林溪打断了他。

“啊？林哥，你说。”

“帮我推掉所有的邀约。”林溪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喙，“还有，接下来不要为我接任何工作。”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小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地问：“林哥……你想好了？”

“想好了。”

挂断电话，林溪感觉心头一块巨石落了地。

他看向对面的顾言深，后者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一句话。

“我好像，又给你添麻烦了。”林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顾言深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像清晨的阳光一样，温暖而不灼人。

“麻烦的不是你，是制定规则的人。”他说，“做你想做的，剩下的，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