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灰烬与尘埃
第90章灰烬与尘埃
走廊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的静止,悄然熄灭了。
世界陷入一片昏暗。
顾言深就站在这一片昏暗里,静静地看着蜷缩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的男人。
他听着那压抑不住的、属于沈倦的呜咽声,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快意。
只有一种冰冷的、看尽荒唐的疲惫。
他想起了苏蔓曾经在电话里对他说过的话:“沈倦就是个情感上的巨婴,他把林溪当成了唯一的奶嘴,现在奶嘴被抢走了,他当然会哭。”
那时候,顾言深觉得这个比喻刻薄,却也精准。
但直到此刻,亲眼看到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一样,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他才发现,苏蔓说错了。
沈倦不是巨婴。
他是一座华丽的、内里却早已被白蚁蛀空的宫殿。林溪的离开,只是最后一根稻草,让他轰然坍塌,露出了里面所有的腐朽、不堪与空洞。
林溪最后那句“别演了”,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横梁。
它精准地击碎了沈倦最后一点可悲的自尊——他以为自己至少还拥有痛苦的权利,但林溪连这个,都从他手中收走了。
这是一种比千刀万剐更残忍的刑罚。
顾言深掏出手机,拨通了周扬的电话。
“来接你老板。”他的声音,像此时的走廊一样,冰冷而平静。
挂断电话,他没有再看沈倦一眼,而是将目光,重新落回那扇紧闭的门上。
他的心,被一股巨大的担忧攫住。
刚才,林溪是凭着最后一丝力气,燃尽了自己,才给了沈倦那致命一击。
那么现在,门后的他,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门内,是与门外截然不同的死寂。
在关上门、拉上锁的那一刻,林溪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地,缓缓地滑坐到了地上。
与门外的沈倦,形成了一个可悲的、隔着一扇门的镜像。
但他没有哭。
眼泪,似乎早在两天前,就已经流干了。
他只是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他用力地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地埋进去,试图汲取一丝温暖,却只是徒劳。
胃里,那股恶心的感觉还在翻涌。
沈倦的脸,沈倦的眼泪,沈倦那卑微的哀求……像一场肮脏的噩梦,在他脑海里反复上演。
“别演了。”
可他自己呢?
他那副平静到冷酷的样子,何尝不也是一场拼尽全力的表演?一场演给沈倦看,也演给自己看的、关于“我已经不在乎了”的独角戏。
真相是,他怎么可能不在乎。
那毕竟是他用五年青春,用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的卑微与顺从,去爱过的人啊。
如今,这场爱,被证实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一个建立在皮囊之上的谎言。
他扇自己那个耳光,是恨自己的愚蠢。
他把沈倦关在门外,是想亲手埋葬自己的过去。
可他发现,他埋不掉。
那些记忆,像附骨之蛆,早已与他的血肉长在了一起。想要剔除,除非将他自己也一同凌迟。
不知过了多久,林溪听到了门外传来的、细碎的脚步声和低语。
然后,那令人窒息的、属于沈倦的气息,似乎……正在远去。
林溪缓缓地擡起头,靠在门上,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侧耳倾听着。
走廊里,彻底安静了。
周扬是在三分钟后赶到的。
当他看到自家老板那副失魂落魄、血泪交加的模样时,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想去扶,却又不敢。
顾言深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用气音说:“带他走。别再出现在这里。”
沈倦没有任何反应,依旧蜷缩在那里,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破旧玩偶。
周扬咬了咬牙,只能和另一个跟来的保镖一起,半强迫、半拖拽地,将几乎没有自主意识的沈倦从地上架了起来。
经过顾言深身边时,沈倦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