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余波与暗棋
第60章余波与暗棋
网络上的风暴，在黎明到来之前，逐渐演变成一场属于林溪的狂欢。
同情、敬佩、期待……种种正面的情绪发酵，将《深海回响》这部尚未上映的文艺片，推向了前所未有的热度高峰。各大票务平台上，“想看”人数一夜之间激增百万，甚至连电影节版本的预告片，都被网友们翻出来，逐帧分析林溪那惊鸿一瞥的表演。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人，却睡得格外安稳。
林溪醒来时，晨光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纯白的地毯上投下柔和的条纹。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如此沉了，不被噩梦惊扰，也不用在半夜惊醒，去确认身边是否躺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坐起身，感觉身体里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那个在直播中被他亲手剖开的脓疮，流出的不仅是脓血，还有积压了数年的沉重枷锁。
客厅里，顾言深正和两个西装革履的陌生人低声交谈。
看到林溪出来，顾言深朝他招了招手，介绍道：“这位是张律师，专精经济纠纷。这位是李会计师，他们会帮你处理后续的所有事宜。”
林溪走过去，对着两人礼貌地点了点头。
“林先生，您好。”张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神情专业而严谨，“根据您的诉求，我们初步制定了三个步骤。第一，我们会代表您，向所有已知的债权方发出正式的律师函，要求对方提供具备法律效力的借贷合同及流水，以核实债务的本金与合法利息。这能有效剔除那些不受法律保护的‘利滚利’部分。”
李会计师接着说：“第二，我们会为您设立一个独立的、受第三方监管的信托账户。您未来的所有个人收入，在扣除我们共同商定的基本生活保障金后，都将进入此账户，专项用于债务偿还，每一笔支出都会有明确记录。”
“第三，”张律师总结道，“我们会在所有核算与准备工作就绪后，以您的名义，在您的个人微博发布一份详细的《债务偿还计划公示》，将所有合法债务明细、偿还方案、监督方式公之于众。这既是履行您的承诺，也是对您的一种保护，从此以后，任何试图用‘债务’来攻击您个人名誉的行为，都将不攻自破。”
林溪安静地听着，心中一片清明。
他以为会是一团乱麻的事情，在这两个专业人士的口中，变得条理清晰，步骤分明。他看向顾言深，后者只是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就按你们说的办。”林溪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所有事情，麻烦各位了。”
这一刻，他不是在依赖顾言深，而是在学习如何使用顾言深为他提供的资源，去主导自己的人生。
同一时间的城东，一间充满了摇滚乐器和涂鸦的音乐工作室里。
苏蔓穿着一件慵懒的丝质睡袍，靠在沙发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用手机刷着新闻。她那个小有名气的摇滚乐队主唱男友，正光着膀子，坐在地毯上擦拭他心爱的吉他。
“你那个姓沈的塑料未婚夫，这下可亏大了。”男友看着手机，嗤笑一声，“本来想把人踩死，结果反倒把人捧成了圣人。这波操作，蠢得我这个搞摇滚的都看不下去。”
苏蔓抿了一口咖啡，红唇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蠢？不。”她放下咖啡杯，眼神锐利，“他不是蠢，他是被烧坏了脑子。你以为他真的在乎舆论怎么看？他在乎的，从来只有一件事——林溪这个人，听不听他的话。”
“现在林溪不仅不听话，还把他当梯子往上爬了一大截，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
男友停下手中的动作，擡头看她：“他还能怎么样？再找人黑？现在谁信啊。”
“公开的手段，已经没用了。”苏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像一个精准预预言家，“所以，他会转向台面下的手段。他不会再直接攻击林溪本人，他会去攻击林溪赖以发光的东西——《深海回响》。”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等着看吧，这部电影的上映之路，绝不会顺利。资本的战争，可比网络骂战要血腥多了。”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自己经纪人的电话。
“喂，帮我查一下，盛世华影接下来半年，所有s级电影项目的排期。尤其是，原定在明年贺岁档的那部《天机》。”
盛世-华影集团，三十六层，主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如同深海。
沈倦端坐在主位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昨夜的暴怒和狼藉，都已经被他完美地隐藏在那身剪裁得体的昂贵西装之下。他看起来冷静、理智，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合格的、冷酷的决策者。
只有离他最近的助理，才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几乎能将空气冻结的低气压。
“关于顾言深工作室的电影《深海回响》，”沈倦开口，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情绪，“我们作为投资方之一，有权对项目的财务状况和制作进度进行质询。”
他看向财务总监：“立刻成立一个专项审计小组，进驻顾言深工作室，对《深海回响》从筹备到现在的每一笔开销，进行最严格的审计。我要看到每一张发票的去向。”
财务总监一愣，欲言又止。这种突袭式的严格审计，在业内几乎等同于宣战。
沈倦没有理会他，继续看向发行部的负责人：“查一下我们和各大院线的年度战略合作协议，把所有能用的条款都用上。我要求，在影片上映排期上，拥有‘最高优先级的建议权’。”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制片总监身上。
“《天机》项目，还要多久能完成后期？”
制片总监连忙回答：“报告沈总，按原计划，大概还需要四个月……”
“不够。”沈倦直接打断他，“我给你们两个月。追加三倍预算，所有后期团队三班倒，两个月内，必须拿出成片。然后，定档，和《深海回响》同一天上映。”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用自己公司投资最大的s+级科幻巨制，去狙击一部自己也投了钱的文艺片？
这是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疯狂打法！
一位资历很老的副总终于忍不住开口：“沈总，三思啊！这……这完全是拿公司的钱……”
“我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疑了？”沈倦的目光，终于从文件中擡起，冷冷地扫了那位副总一眼。
那一眼，没有愤怒，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位太子爷，已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