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重返聚光灯
第42章重返聚光灯
顾言深的笑容，像一个休止符，强行终止了片场所有的嘈杂和骚动。
“今天收工。”他宣布，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制片和各部门负责人，半小时后到我房间开会。”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各异的神色，只是对仍有些怔忪的林溪说了一句：“跟我来。”
林溪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那个让他重生，也让他恐慌的摄影棚。他们一路无言，穿过长长的走廊，旁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追随着他们，好奇、审视、不解。林溪低着头，只能看到顾言深沉稳的、一步一步向前的背影。
顾言深将他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很乱，桌上、地上、沙发上，到处都堆满了分镜手稿和参考书籍，像一个创作狂人的巢xue。
他没有让林溪坐下，而是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份崭新的剧本，和一支笔，递给了他。
“这是导演工作本，上面有我所有的分镜构想和笔记。”顾言深看着他，目光郑重，“从现在起，它也是你的。我希望你把对亚当的所有理解、所有想法，都写进去。我们可以随时讨论，甚至争论。在这部电影里，我们是平等的创作者。”
平等的创作者。
这六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溪心中最深最暗的枷锁。
在沈倦那里，他是一件被雕琢的作品，他的灵感、他的想法，都必须符合主人的心意，任何超出掌控的发挥都是一种“背叛”。
而顾言深，却将他放在了和自己对等的位置上。
林溪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剧本。它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角色，更是一种他从未获得过的尊重与信任。
“我……”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为一句最朴素的承诺，“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顾言深温和地笑了笑：“不是让我不失望，是让你自己，不失望。去吧，好好休息，明天，是属于你的第一场戏。”
林溪走出房间时，正撞见行色匆匆的制片人。那位法国人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叹了口气，便推门走进了那场决定他命运的会议。
林溪没有回自己原来那个小小的房间。剧组的场务带他来到了别墅的另一侧，为他打开了一间宽敞的、正对着大海的套房。
这里，原本是为朱利安准备的。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崭新的，柔软的地毯，舒适的大床，还有一个可以俯瞰整片蔚蓝海岸的露台。桌上，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是一份演员合同。
林溪走过去，鬼使神差地翻开了它。上面的条款清晰、公正，尊重着演员的一切合法权益，与他记忆中那份充满了霸道与不平等的“卖身契”，恍若两个世界的东西。
而在末页的投资方一栏，一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盛世华影”。
林溪的指尖猛地一颤。
像被灼烧了一般。
他从未想过，自己拼尽全力逃离的旋涡，竟以这样一种吊诡的方式，再次与他产生了交集。沈倦，那个他以为再也不会听到的名字，又一次成为了他命运的操盘手之一。
只不过这一次，沈倦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巨大的讽刺感让林溪几乎要笑出声来。他缓缓地合上合同，走到露台上，任由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拂着他冰冷的面颊。
他会知道的。总有一天，他会知道。
当这部电影完成，当“亚当”的脸出现在大银幕上时，沈倦会看到他。看到这个他亲手折断翅膀、关进笼子里的金丝雀，是如何在别人的世界里，重新学会了飞翔。
那一刻，会是怎样的光景？
林溪不知道。但他第一次，不再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隐秘的、近乎残忍的期待。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影子了。他有了自己的羽翼，有了为他抵挡风雨的同伴，有了可以为之奋不顾身的战场。
与此同时，顾言深的房间里，气氛严肃到了极点。
“……顾，我理解你的艺术追求，但投资方那边怎么交代？尤其是盛世华影，他们是最大的投资方，行事风格一向强硬，我们不能拿他们的钱去赌一个毫无名气的新人！”制片人急得直揉太阳xue。
顾言深神色不变，他拿起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越洋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只用平稳的语调，说了几句话。
“是我，顾言深。关于《深海回响》男主角变更事宜，我需要和你们沟通一下。”
“对，朱利安意外受伤，但我找到了一个更合适的人选。不，他没有名气，但他就是亚当本人。”
“风险？最大的风险，是拍出一部没有灵魂的平庸之作。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合同和赔偿问题，我的律师团队会处理。至于盛世华影，我会以我个人和我父亲的名誉担保，这部电影的最终成品，绝对会超出你们的预期。”
“就这么定了。后续的法务流程，请和我的制片人对接。”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房间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他那份温和表象下的强悍与果决震慑住了。他们这才想起，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是一位艺术家，更是国宝级导演顾西洲的儿子。他拥有的，远不止才华那么简单。
顾言深放下手机，看向他的团队。
“现在，还有问题吗？”
所有人，都沉默地摇了摇头。
夜色渐深，海浪声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
林溪站在露台上，望向那片漆黑的海面。他仿佛能看到，一个名为“亚当”的灵魂，正在深海之下，等待着他的到来。
他转身回到房间，拿起那份导演工作本，翻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