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天色将暮
柏林的晚春气温很难捉摸。
下午四点半,天色还明亮得像夏季。阳光从西边斜下,落在城市边缘的温室花园外,打亮了整片温柔浅色的蔷薇藤。
温尔下车时,一阵风从裙摆里拂过,纱质裙角飘起来,轻轻擦过她裸露的膝盖,带来一点痒,也带来一点莫名的不安。
“还有多久?”她擡手捋了下鬓边的发,低声问身旁的沈稚。
沈稚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掩不住的笑:“十分钟,走过去刚刚好。”
“我们来这干嘛?”
“不是想拍照吗?”沈稚装作随意地说,“前面温室花园很美,我在网上订了体验。餐厅也在附近。”
温尔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礼服是下午三点刚换的,淡奶油底色,肩部是极薄的欧根纱,微微泛着光,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腰身收得紧,长裙自膝下展开,走路时像一朵流动的花瓣。
从头到脚没有一丝不妥,因为是沈稚强行打扮出来的。
“难得你生日我在这边,”沈稚拿手机对着她拍了张侧影,“不打扮点你还想让我怎么发朋友圈?怎么发ins?怎么发微博?”
“你社交媒体还挺广泛。”温尔低声说着,
沈稚轻飘飘地笑了笑:“你以为呢,等你回国正式做了工作室,你就会知道社媒的宣传有多重要。”
温尔怔了一下,看过去,刚想问,沈稚却已经故意快步往前走了两步。
“快来啦。”
她的脚步很轻快,踩在木质小径上发出咯噔咯噔的节奏,像是对这场“约拍”真的充满期待。
温尔没有追上去,只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半掩着的温室。
外墙通体是玻璃的,屋檐上爬满新修的蔷薇藤,淡粉色的花团缠在木质花架上,一直延伸到中庭门口。门是打开的,一道柔和的金色灯线从门缝内泻出来,在地上斜斜铺了一条光带。
她忽然有种不真实的预感。
像梦里出现过的画面。
她站在那条通往温室的道路入口,脚步没动,眼神却凝在那束金色灯光上。
“走啊。”沈稚站在门前,轻声招手,“就你最喜欢的那种花房样式,是不是很像你以前给我看的那组图?”
温尔没出声。
她的脚却动了。
一步,轻落在花架旁的石砖上。
温室门前铺着细白色石子路,刚刚撒过水,空气里有一股被太阳烘热后散发出的花香与潮气混合的味道,像春天深夜的某种回忆。
她越来越接近门口。
而她越走越慢。
终于站在门前时,那束灯光忽然全亮。
像被精密计算过的节奏。
玻璃房内部的灯组次第亮起——从头顶一路延伸到地面,沿着每根立柱都布着线状光源,蔷薇环绕、藤蔓垂挂,所有花材都在灯光中呈现出奶油粉与玫瑰灰的中间调,像是专属于她的色板。
天花板正中央,悬挂着一圈圆形花环,细细的金属吊线将它固定成一个漂浮感极强的视觉焦点。灯串从花环中垂落,一路垂到两侧拱门,再向后延伸,是一整条铺着碎花的细道。
碎花道尽头,一个人正站在那里。
穿着全黑西装,背后是微光与花影。
拄着一对肘拐,笔直地站着。
温尔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是谢丞礼。
她还以为,只是朋友精心准备了一场生日惊喜,哪怕沈稚莫名其妙地坚持她穿裙子、画全套妆容,哪怕场地美得不像话,她也未真正将目光放远。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穿过温室花园尽头的一排玫瑰棚架,出现在缓坡上的光影之间。
他站在那里,穿着和之前她见过的外骨骼训练仪器截然不同的轻便型外骨骼,整个人线条挺拔,双腿虽依旧无法自由行走,却借助外骨骼维持着稳定的站姿。
阳光从温室斜射进来,他面部线条被打出极深的明暗对比,衬得整个人气息沉稳如昔,眉眼间却带着一种她久违了的、沉静而笃定的柔和。
她的脑海瞬间被抽空,只剩心跳。
一下一下撞在胸口,甚至忘记了怎么呼吸。
谢丞礼站在那里。
目光一直看着她。
然后,一步一步,慢慢地,朝她走过来。
谢丞礼站着。
他是“走”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