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月亮（修）

30.月亮（修）

隔壁悠悠不知道又弄倒了什么东西，叮叮当当的声响从阳台没拉严的门缝中传来。

好不热闹。

陈述尧敛眉，好半天才从喉咙里发出一个问句——“你怎么知道我离职了？”

苏青当然没有把江安告诉她的事实说出来，她眼睛转了转，“猜的，我好几次路过警局都没有见你的车停那。”

陈述尧也不知信了没有，反正，他也没再追问，叮嘱她哪天有时间可以在家里装个摄像头。苏青听见“摄像头”三个字就心里膈应，敷衍地应下，“你快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整栋楼都寂静。

回到房间，陈述尧沉默地静坐了好一会儿。敞开的抽屉里放着贴着各种标签的药物，整齐地排放在一起。

最外边的药瓶是唯一没有标记的，他刚放进去还没来得及打开的助眠药物。

陈述尧拿出那个白色药瓶，沉思了两秒，擡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两周前，他被陈文斌的一通电话叫回了家。

过去这么多年，陈述尧以为自己已经能够接受来自父母明显的偏心。可是在真的踏进书房，对上陈文斌那双情绪难辨的眼睛时，他还是感受到心脏往下坠的难受感。

“你真的太叫我失望了！”

陈述尧想解释，想说些什么，可是陈文斌的下一句话就把他定在了那里。

“你不要忘记你自己姓什么。”陈文斌商场历练这么多年，早已练就一幅不怒自威的面孔，他把文件往桌面上一扔，伴随着重重的一声响后，目光扫向下首的小儿子，“你哥哥纵使是急功切利了些，也轮不到你去举报他。”

“这么多年，我对你向来纵容。允许你一再去尝试你自己喜欢的东西，现在看来，真是大错特错！”

“你工作的事情就先这样，折腾这几年也足够了。给我老老实实回去公司上班。”

桌面上的手机屏幕震动了一瞬，打断了他的思绪。黑暗中，那一方光亮微弱也显眼。

陈述尧点开，消息来自置顶对话框——

“cyan：今天谢谢你！晚安。”

他怔了怔，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敲下回复。

另一边苏青躺在床上，手机在掌心翻了好几个跟头。收到消息，她骨碌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手指在收藏的表情包里从头滑到尾，最终才选定一个可爱的史努比作为话题结束的信使。

那边很快回——“嗯，做个好梦。”

苏青盯着那四个字，没再回，她睡得并不安稳，到后半夜才真正进入深度睡眠。

早上起来，苏青试探着转了转脚踝，几乎没感受到什么痛意，完全可以正常走路。她瞥了眼墙上的钟表，早饭是来不及吃了。苏青拿起桌面的抓夹利落地挽起长发，拿上钥匙就出了门。

电梯前站着熟悉的面孔。

陈述尧今天穿了件卡其色的长款风衣，他个子高，宽肩长腿，只是往那一站，就显眼得让人难以忽视。

苏青几乎没见过他穿黑白灰之外的颜色的衣服，眼睛亮了亮，她走到他身边，十分真诚地夸赞，“这衣服很适合你。”

陈述尧看了她一眼，视线停留在她为了搭配短裙的高底长统靴上，“你的鞋……”

话说一半，电梯门就开了，苏青越过他先一步走进去，她笑眯眯地看向他，“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陈述尧把后面那句“会不会不舒服”吞了回去。

他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面前跳动的数字上，“下班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

想了想，又补充，“发微信我可能不能及时看见。”

他昨晚答应这两天都接送她上下班。

苏青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手插进口袋里，“好。”

她说得挺好，然而忙起来完全忘记了时间。

公司这两天都在加班，苏青连晚饭都是用泡面或者外卖对付。敲完最后一个字，抻抻胳膊，扭头一看，窗户外已经一片漆黑。

冬天的月亮永远像蒙了一层雾，边缘透着浅浅的青黄。

她这才记起来陈述尧说要接她下班的事情。

胡淑媛从工位上探出头，手抓着旁边的隔挡，“青青，等我去个洗手间，咱俩一起走吧？”

苏青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好几通未接来电，心叹不妙，对胡淑媛的询问置若罔闻。

她抓起桌面的包，飞速往楼下跑。

办公室在三楼，苏青直接走的消防通道。

沿途带起的风从她敞开的领口贴着脖颈一路往下灌，苏青一路跑到平地处，双手压在膝盖上缓着呼吸。

陈述尧正站在车前，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向别处，直直落在她身上。

苏青走上前，一脸歉意，“不好意思，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陈述尧望着她，反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外面冷，先上车。”

车内空调一直开着，暖气驱散了苏青身上的寒意，她伸手扣上安全带，准备再次道谢。忽然掌心一沉，烤红薯的香气沿着袋子露出的小口溢出。

苏青难掩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去吃烤红薯？”

中午胡淑媛点外卖时订单被送错了，店家后来补偿她一个分量很有诚意的烤红薯。办公室空间并不大，香味儿很快在小范围中引起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