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小黄鱼
22.小黄鱼
陈述尧视线从照片上停留许久才挪开。
仔细想想,他与她的种种际遇,似乎总是绕不开陈景明这个人。
那会儿在假山上面,陈景明掐了烟,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你又喜欢苏青了?”
耳边有风呼啸而过。
陈述尧静了两秒,这个“又”字代表着中断后的延续,他启唇,“不是。”
陈景明面色缓和些许,他又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听见陈述尧继续说:“我一直喜欢她。”
很喜欢,非常喜欢。
比你喜欢她要多得多。
没有任何意料之外的打起来,可是常年在办公室里养尊处优的陈总怎么可能是陈述尧的对手。他赢得轻轻松松,看这位哥哥狼狈地指着自己连说几句,“你真行!”
“你可真行啊,苏青!”
蒋玲从厨房出来发现客厅t只有陈述尧一个人在,二话没说就去房间把苏青给“抓”了出来。
“客人还在这,你倒好。多大个人了,一点儿礼貌不懂。”
陈述尧试图制止,但是刚张了张嘴,苏青一记眼刀就飞了过来。他又把话吞了回去,反正这笔账已经算到了他头上。
“阿姨你们早些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陈述尧站起身,高大的身影让不算宽敞的客厅凭添几分逼仄。
“那我送送你。”
苏青正愁怎么躲过蒋玲的训话,像抓住根救命稻草,只是这根稻草有自己的想法。
“不用。”
车里还残留一丝未散尽的酒味,陈述尧扣上安全带,把车窗合了上去。
他半仰着头,望着漆黑的车顶出神。
今天陈景明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
“你喜欢就去追啊!”
陈景明不愧是上过大大小小各种谈判桌的人,话总能轻易戳进对方心口,他擡手用力抹掉嘴角的血迹,嗤笑,“哦,我忘记了,你不敢。这么多年,有什么改变吗?我不喜欢的东西也轮不到你。”
东西?
陈述尧本来迈出去的脚步顿住,转身,最后那一拳他用了十成的力气,陈景明撑着背面的扶手才堪堪站稳。
陈述尧想起那天苏青爸爸牵着他的手踏进外婆家里时,陈文斌正好在场,言语客气地感谢了苏禄安之后,他沉着脸把陈景明叫了出来。
露天的院子里,父子三人对立站着。
陈文斌二话不说就扇了陈景明一巴掌,他真的生气了,完全没收着劲儿,陈景明趔趄两步直直摔在了地上,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郑惠欣刚走进房间,闻声连忙赶出来,手里还拿着蚊香和打火机。
她三步并两步小跑过来,一把拉过陈景明,母鸡护崽一般把人挡在身后,大声质问陈文斌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如果说自记事以来,陈述尧只是怨怼过郑惠欣的偏心,那这个瞬间,他是彻底对她心寒了。
眼泪堵在眼眶里,心脏在胸腔疯狂跳动,如果不是陈文斌过来牵他的手,陈述尧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他的妈妈,在维护一个丢弃自己亲生儿子的毫无血缘的继子。
“我说我没有!”有人袒护,陈景明的声音也更大起来。
陈文斌不是个和稀泥的人。
商场上厮杀这么多年,又是自己的亲儿子,他怎么会看不出陈景明的心思。
他一把推开郑惠欣,压着陈景明的肩膀将人推到陈述尧面前,“我刚刚怎么打的看见了吗?”
陈述尧沉默地抿紧唇。
“打他。”陈文斌说罢又一脚踢向陈景明乱动到腿腕,逼得他半跪在地面,“跟你弟弟道歉!”
“好了,景明也不是故意的。如果不是述尧非要跟着过去,怎么会走丢?”
啪——
陈述尧记忆里自己第一次对别人抡起胳膊,掌心的灼热感一直蔓延到晚上睡觉前。
那一丝酒味好像也消失殆尽。
他降下半扇车窗,半支烟搭在外面,许久也没动一口,手腕处的表盘在月色下露出微冷银光。耳边是猎猎风声,路旁的景观树早就是一树枯枝。
州市的冬天很冷,积雪甚至可以没过脚踝,即使偶尔气温回升,太阳高悬,雪融化后露出来的也还是厚厚的冰层。
不只是冰雪,工业的高速发展,换季时的雾霾沙尘也够让人头疼的。
可陈述尧还是喜欢这个城市。留学时的很多同学都选择在当地就业扎根,只有他拿了毕业证就往回跑。这里有他想见的人,有他克制多年也无法释怀的人。
……
那支烟燃到了底,陈述尧又敲出一支点燃。缭绕的雾气在眼前蔓延。
直到有人在叩他副驾的车窗,急促的两声,带着明显的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