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女弋,缴射也。 - 女尊帝王误入男频世界后 - 李沐之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第100章女弋,缴射也。

夕阳闲淡,郁青衫子,梅子露酸。

尘劳暂歇,永昼难消。

润园的那扇厚重的大门似乎是从通往桃花源的路上搬来的,沉沉地掩着,将院外的风雨悠悠推向更远处,遂变得愈发杳然而疏落了。

这几日来,帝京的局势波谲云诡,晦暗不明,像是一张经年的旧纸,微微泛黄,隔着无声涌流的苦风,难以琢磨。

最先是边塞有叛军作乱,而后西北军奉姚衍之令起兵平叛,霍厌悲一路押送叛军头目入京。惊雷之下暗含着阵阵的铁腥,若暴雨之前的沉闷,郁郁间滚落着无声的隆响。

好似有一座无形的巨山,款款而沉沉地压在帝京这些个弄权人的心间,山从不会问你是谁,只是兀自隆隆地向上,碾碎了许多细碎的呜咽。于是乎,每一粒山尘,都像是一座新的山。

权力场之上奔走的人儿,每个人都挂着明笑无声地试探着,嘴角锐利的弧度像是刀刃一般,都在看呐——谁会先被这座山压死。

可似乎没有人知道这座山是什么,也没有人敢去试探它。

只是空洞地低着头,驮着山向前。

她们不敢去细想,一千斤重的铁和一千斤重的棉花究竟有什么区别。

琼天之上,又是一道惊雷。

劈开万里晦朔的铁云,竟硬生生撕出一道晴天来。

明明是最最紧要,顶顶难熬的时节啊,这座院子里的人却依旧像是没事人一般。

李娇悠哉悠哉地打着扇子,只能说,抛开帝京之上那抹浓厚的暗云不谈,今日确实算得上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酒浓花俏,天光正好。李娇半眯着眼,斜斜倚在姚月腰间。

天光垂垂若暖绸般洒落,她咬着姚月手中的酒盏,仰头又饮下一盏。而后抬手拿过酒杯,轻轻一掷,白玉酒盏就骨碌碌滚到羊绒软垫上,李娇轻笑一声,转过身去,继续眯着眼晒太阳。

姚月指尖轻轻缠着李娇的发丝,默默看着她扔酒杯玩,抬手又递给她一只掐丝的金盏,低头,含笑问道:“还玩吗?”

李娇笑着接过,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空酒盏,笑而不语。

姚月当下会意,抬手在身侧的流水中拿起一壶酒,替她满上。再次仰头饮尽,李娇将手中的酒盏用力一抛,指尖它轻飘飘擦着地板,滚落到亭下的流水之中,扑通一声,再也不见。

李娇笑得捂住肚子,连眼角都在发颤。

姚月已经发现了,有些人,哪怕平日里看着再正经,身上那股纨绔劲儿就是掩盖不住。

泉水的声音清脆好听,隐约带着些金石之气,是从京郊引来的,冰一壶梅子酿,正正好。

姚月缓缓晃着手中的琉璃夜光杯,塌旁,狸奴正在呼呼大睡,呼噜声像是一只轰鸣的大鼓,圆滚滚地向人打来,像一团团白棉花。

敲门声是在这时响起的。

声响似乎是从地底传来的动静,雷鸣一般,缓慢而深邃,若闷闷的铁锤重重打在心头,每一声都不容忽视。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那层薄薄的平静被悄然撕裂开来,似乎在提醒着屋内的人,那不容抗拒的宿命正在逼近。

紧接着,第二声又如同沉重的石头落地,爽爽然砸烂了这片沉默的死寂,像是一粒被捏碎的青涩的果,皮肉的刺刺的油脂若烟花般炸开,熏人眼。

敲门声沉闷,规律,又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迫切,像是催促,又像是警告,又或者说,可能是呼救。

当最后一声敲击滚落,这座平静的院子似乎为之一震,像是琉璃裂痕的最后一撇,所有人都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在西辽王主的再三催促之下,阿媖今日不得不在随从的“请求”下离京。

李娇与姚月在后院的小门前,目送着这一行浩浩荡荡的队伍,无言。

阿嬉和宋稞也在随行的队伍之中,离别总是这般,若一阵未曾预料的风,将天幕吹得暗淡而沙哑。

她们无声地沉默着,阿嬉发现了她们的身影,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想要开口,嘴唇却发干,贫瘠而干涩的话语在喉头打转,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冷然的叹息。

似乎所有人都被虚空锁住了,不得动弹却又按部就班,那些凝视虚空的人称之为命运。

李娇直愣愣地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目送着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最后一抹哑红自光的缝隙间泄露,犹如一段未完的曲,未曾结束,已然逝去。

空气被一种不可言说的情绪淡淡晕染开来,变得稀薄。

李娇长舒一口气,转身,与姚月一同走向了那扇门。

这扇沉重的大门之间,那道深邃的门缝里,李娇看见了那勃勃窥伺的宿命。

她轻轻地推开门,带着一种莫名的坦然。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咯吱声,打破了院内的死寂,却又将这片死寂推向了另一个冰点。

门缝里透出的光线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穿梭,试探着前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像是天边浅淡的残霞,轻盈地漂浮着,无声将人裹挟,带着几分不可抗拒的意味。

推开门的瞬间,门缝中透出的最后一抹亮光像是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几乎是在那一瞬间,李娇意识到——她们已经被宿命找到了。

就像是空中弥漫着的铁锈般的腥味儿,不知从何时开始攀上这台阶,默默晕染着,粉饰着。在无数个尚未醒来的梦里悄然铺开,仿佛命中注定。

门外,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可偏偏那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简直已经不再能称之为眼睛,李娇从未见过这般灼热的目光,几乎要被刺到。

她几乎不再是一个受伤的人,而是那宿命本身。

每一滴血都是那注定要流淌的宿命,血迹化作了时间的标本,像是一条自远古回荡到当下这个时刻的河流,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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