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初见世面(5)
第17章初见世面(5)
就这样,仿佛命中注定似的,他生活中的一切零碎小事,都促使他进入人生角色;伏脱冷真是伏盖公寓中可怕的狮身人面兽,如他所说,人生如战场,为了不被人杀就得杀人,为了不受人骗就得骗人;要把良心与感情扔在一边,戴上假面具,冷酷无情地玩弄人;要像在古代斯巴达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去猎取财富,才戴得上荣耀的花冠。他再次来到子爵夫人家时,发现夫人一如往常对他那样,又是那样和蔼可亲了。两人走进餐厅,子爵已在那里等候妻子;餐厅里琳琅满目,熠熠生辉;众所周知,在王政复辟时代,饮食考究已被推向极致。德·鲍赛昂先生跟许多人一样,对什么都腻了,除了讲究吃喝,再无别的乐趣可言;他在美食方面,跟路易十八和德·埃斯卡尔公爵[43]可谓同道。他的餐桌铺陈,堪称双绝,既有杯盘之精,又有酒菜之美。欧也纳从没见识过这等场面,他还是第一次在世代显贵之家用餐。当时的风气不再有宵夜餐,而在昔日帝政时代,舞会结束总有宵夜餐的,因为军人需要养精补锐,好投入国内国外正等待他们的所有战斗。欧也纳过去只赴过舞会。所幸他已开始养成从容的仪态,日后在这一点上十分出色,因而此刻还能把持,没有大惊小怪。可是目睹这些银雕器皿、华美席面上的千般讲究,头一次领教斟酒上菜毫无声响,一个富于想象的人,很难不羡慕这种无时不高雅的生活,而厌弃他早上还打算过的清苦日子。有一阵子,他的思绪又回到自己住的平民公寓,憎恶之感油然而生,发誓一月份就搬出来,一来换个干净的住所,二来也好躲开伏脱冷,免得老感觉他的大手要摆布自己。人们不妨想想,巴黎既有成千上万,有声无声的劣迹秽行,有良知的人真会纳闷,怎么国家会如此糊涂,竟把学校设在这个地方,让青年人集中在这里?怎么美貌女子在这里受到尊重?怎么兑换商摆出来的黄金,不至于从木碗里不翼而飞?再想想青年人,他们很少犯罪,连不法行为都很少,难道我们不应该佩服那些坚忍的坦塔罗斯[44]吗?他们力克自我,而几乎总是胜者!如果把可怜的大学生与巴黎社会的搏斗好好描绘出来,那一定是现代文明极为悲壮的题材。德·鲍赛昂夫人不住地望着欧也纳,要他开口说话,但没奏效,他当着子爵,什么也不想说。
“您今晚带我上意大利剧院吗?”子爵夫人问丈夫。
“毋庸置疑,能听从您的吩咐,在我当然是乐事,”子爵的回答殷勤之中带点儿调侃,大学生却听不出来;“不过我要去杂耍剧院会朋友。”
“他的情妇吗。”她心里想。
“德·阿瞿达今晚不来陪您吗?”子爵问。
“不。”她不高兴地回答。
“那好!您一定要人陪的话,就让德·拉斯蒂涅先生陪吧。”
子爵夫人微笑着望了望欧也纳。
“那对您就多有不便了。”她说。
“法国人喜欢冒险,因为冒险之中会有荣耀,这是夏多布里昂的名言。”拉斯蒂涅欠了欠身子,应声说道。
过了一会儿,他坐在德·鲍赛昂夫人旁边,由一辆飞快的轿车,送到那个时髦的剧院。他走进一个正面的包厢,眼见自己和雍容华贵的子爵夫人,双双成为所有观剧镜的目标;欧也纳恍若进入仙境,一阵阵地心醉神迷。
“您该是有话要跟我说吧,”子爵夫人对他说道,“哟!瞧,那是德·纽沁根夫人,离我们三个包厢。她姐姐和德·特拉伊先生在另一边。”
子爵夫人说着,朝德·罗什菲德小姐常坐的包厢望去,见德·阿瞿达先生不在里面,脸上顿时放出异样的光彩。
“她很迷人。”欧也纳瞧了瞧德·纽沁根夫人,这样说道。
“她的睫毛发白。”
“不错,可是身材真苗条!”
“手很大。”
“眼睛真漂亮!”
“脸长了。”
“可长脸显得高贵。”
“这么说,就是她的福气了。瞧她取放长柄眼镜的样子!一举一动都透着高里奥气息。”子爵夫人说道,使欧也纳大为诧异。
德·鲍赛昂夫人把长柄眼镜凑在眼前,朝场内四下张望,似乎并没注意德·纽沁根夫人,其实对她的一举一动都不放过。剧院里佳人满座。可是德·鲍赛昂夫人这位年轻俊俏、风度翩翩的表弟,却单单牵挂但斐纳·德·纽沁根一人,那样只盯着她看,着实叫但斐纳没少得意。
“您再一个劲地看她,就要出洋相了,德·拉斯蒂涅先生。您这样巴结人家,会一事无成的。”
“亲爱的表姐,”欧也纳说,“您已给了我支持;您若想把好事做到底的话,我对您别无他求,只求您帮我个忙,对您不过是举手之劳,对我却受益匪浅。我已经迷上了。”
“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