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御前赌命局
太极殿的空气沉甸甸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李世民裹着狐裘靠在龙榻上,脸色蜡黄,眼神刀子似的刮过殿内每一个人。
“宣——牛进达觐见!”
太监尖声刚落,殿门处踉跄撞进个铁塔般的汉子。
牛进达右胳膊吊着染血的麻布,黑红的血迹刺眼。
他左手死死攥着件破烂的吐蕃皮甲,上面嵌着半截乌沉沉的断箭,倒钩狰狞,沾满黑褐色的血痂。
最扎眼的是箭杆近簇处,刻着几个歪扭的吐蕃文,旁边还配着个小小的“长”字标记。
“陛下!”
牛进达噗通跪倒,破锣嗓子震得殿瓦嗡嗡响,他高高举起那破甲断箭,眼睛赤红:“松州城头兄弟的血不能白流!看这个!吐蕃人的狼牙箭,箭杆刻的却是‘监造长孙’!这钢口,这淬火纹路,俺闭着眼都认得,是长安兵器监顶好的手艺!咱大唐的箭头,刻着他长孙家的监造号,捅死了自家多少儿郎啊!”
他攥着断箭,指节捏得咯吱响。
嗡!
整个太极殿瞬间死寂,所有目光像淬了毒的针,唰地钉在前排那个紫袍胖子——长孙无忌身上。
李恪站在武将前列,眼皮都没抬,心里的小人却蹦跶开了:【老牛这手血泪控诉够狠!铁证糊脸,长孙老狐狸,看你怎么编!不过…这刻字也太嚣张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反派智商有点掉线啊。】
长孙无忌腮帮子上的肉微不可察地一抽,眼皮抬起,扫过断箭,眼神深不见底,波澜不惊。
他刚往前挪了半步。
“报——!”
殿门外又是一声急促通传,打断死寂。
两名羽林卫架着个筛糠似的吐谷浑人冲进来。
那人商贾打扮,裤裆湿透,骚气熏天,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陛…陛下饶命!俺说!全说!是…是晋阳那边的大人!让俺们商队夹带的…是盐铁账簿!不是马!真不是好马啊!”
“账簿在哪?”
李世民的声音冷得像冰。
“藏…藏在晋阳城…慈恩寺!大雄宝殿…如来佛祖…莲花座底下的暗格里!油布包了好几层!”
吐谷浑人抖得不成样子,“那…那位长安城的大人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佛祖眼皮子底下…没人敢搜…”
【噗!神操作!菩萨屁股底下藏罪证?】
李恪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咳嗽,【这‘长安城的大人’脑回路清奇!封建迷信害死贼!人赃地点全招了,老狐狸尾巴看你还怎么藏!】
箭簇、账簿、藏匿点!
证据链瞬间闭合!
私通敌国,倒卖盐铁命脉,矛头直指一人!
“砰!”
李世民枯瘦的手掌狠狠砸在龙榻扶手上,震得嗡嗡作响。
他蜡黄的脸因暴怒涌上病态潮红,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殿下的长孙无忌,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砺:
“长孙无忌!你…给朕说清楚!这箭!这账簿!晋阳慈恩寺!十万斤精铁!吐谷浑的骆驼徽!吐蕃的催命符!长安城的内鬼!是不是你!”
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空气凝固,落针可闻,只剩皇帝粗重的喘息。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长孙无忌,审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长孙无忌动了。
他缓缓出列,撩起紫袍前襟,动作沉稳得像参加常朝。
对着龙榻上的皇帝,深深一揖到底,姿态恭谨至极。
再直起身,那张胖脸上没有惶恐,只有被深深误解的沉痛与悲愤。
他抬起眼,目光竟越过众人,带着锥心刺骨的控诉,死死钉在李恪脸上!
“陛下!”
长孙无忌声音陡然拔高,嘶哑悲凉,字字泣血:“老臣…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他手臂猛抬,食指如剑,裹挟千钧之力,毫不留情地指向面色平静的李恪,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这一切!环环相扣的毒计!欲置老臣于死地的构陷!都是他!吴王李恪!处心积虑设下的离间毒计!其心可诛!他要离间天家骨肉!动摇大唐国本!陛下!万不可被此等奸佞蒙蔽圣听!”
这一指,石破天惊!
滔天祸水,瞬间引向刚刚立下松州大功的皇子!
【来了!经典反咬!祸水东引玩得溜啊!张嘴就扣‘离间天家’、‘动摇国本’的大帽子?】
李恪心里的小人蹦起老高,【这政治斗争经验点满了吧?戏台子都欠你十座!行,接着演!】
殿内群臣哗然!
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暴怒的皇帝、悲愤的国舅和一脸“与我何干”的吴王之间扫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