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旱雷惊碎高昌梦
杜明月捏着那张盖有高昌王庭朱砂印的羊皮纸,指节发白。
硝石断供!
这消息让杜明月脊背发凉。
安西军的火炮火雷,震慑突厥的利器,命脉全系在这白色结晶上。
“吐谷浑的人进了高昌王宫?”杜明月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冰冷。
商人缩着脖子点头,不敢看她。
远处脚手架上,未干的水泥佛像低垂眼帘。
杜明月此刻看去,只觉得那慈悲面容透着一丝冷意。
她猛地转身,衣袂带风:“王将军!快马回禀殿下——高昌生变,硝石断绝!疑有吐谷浑作祟!”
王方翼脸色骤变,挥手招来亲兵。
马蹄声急如鼓点,砸碎山谷寂静,向南狂奔。
浮图城军械坊,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木炭的辛辣气味。
李恪听完急报,指尖捻起一撮碾好的硝粉,雪白的晶体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麹文泰……”他念着高昌王的名字,嘴角却扯开一个锐利的弧度,“嫌安西的刀不够快?那就让他听听雷声!”
三日后,龟兹城北三十里,废矿沟。
高昌使臣麹智盛坐在凉棚下,慢悠悠啜着葡萄酿,眼皮半耷拉着。
他奉王命来“观摩”安西军开矿新法,心里打定主意——任你唐军耍出花来,高昌的硝石,一颗也别想拿走!
他瞄了眼不远处指挥匠人的杜明月,鼻腔里哼出一声轻嗤。
女人开矿?笑话!
“杜大人,”麹智盛拖长调子,满是揶揄,“日头毒得很,贵军的戏法再不开场,小王可要回驿馆歇着了……”
“大人稍待!”杜明月清脆打断,目光紧锁矿沟深处。
匠人正将几个裹着厚油布、形状古怪的“大罐子”塞进凿好的矿洞,长长的引线像灰蛇拖出。
“请使臣及诸位,退至后方石梁!”杜明月扬声命令。
匠人迅速撤出矿沟,只留引线伏在乱石间。
麹智盛撇撇嘴,不情不愿被护卫簇拥着退到石梁下。
装神弄鬼!他心想。
杜明月深吸一口气,接过火把。
火苗舔上引线,“嗤啦——”
刺耳的燃烧声骤起!
灰蛇疯狂扭动,钻入矿洞深处!
死寂。
只有风声刮过荒沟。
麹智盛嘴角的讥诮还没展开——
轰隆隆——!!!
地面猛地一震!
麹智盛一个趔趄,被护卫死死架住才没摔倒。
他骇然抬头,只见前方矿沟腾起遮天蔽日的黄尘巨浪!
沉闷如滚雷的巨响连绵不断,脚下岩层簌簌发抖!
碎石暴雨般砸落,噼啪作响,凉棚顶被砸出破裂声。
烟尘稍散,高昌人魂飞魄散。
半座矿崖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个狰狞的、冒着青烟的巨坑!
崩塌的碎石下,赫然裸露出大片灰白土黄的矿脉,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硝石!露天富矿!
凉棚下死寂。
麹智盛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一个字也吐不出。
手中葡萄酿金杯“哐当”掉地,殷红酒液溅湿华贵袍角。
“此乃‘开山雷’,”杜明月声音穿透烟尘,平静如常,“安西军开矿修路常用。使臣觉得,比人力如何?”
她走到矿坑边缘,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棱角分明的灰白矿石,掂了掂,随手丢给一个发抖的高昌随从:“带回去,给麹文泰大王验验成色。”
交州城,高昌王宫。
麹文泰捏着那块沉甸甸的硝石矿,指尖冰凉。
听完儿子麹智盛语无伦次的描述,他肥胖的身躯在王座上不安扭动,额头渗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