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乡村志.卷五.是是非非》(42) - 乡村志 - 贺享雍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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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乡村志.卷五.是是非非》(42)

劫难

第二天一大早,贺端阳果然便去县城找郎山。因为去得早了,郎山大约刚起床不久,左手提了一塑料袋豆浆,右手举着一根油条正在啃。两边的咀嚼肌一鼓一鼓,像是青蛙的肚皮一样。贺端阳本想开门见山就说老五昨天到贺家湾买树的事,一见郎山这样,便笑着说:“郎大哥吃得这么简单呀?”郎山见了贺端阳,大约有些不好意思了,顺手把嘴角的豆浆抹了,这才说:“吃啥都是变成屎,早上吃那么好干啥子?”说完才对贺端阳问:“你这么早就来了,吃早饭没有?”贺端阳本来没吃,但一见郎山这样,便说:“吃过了,吃过了,我在家里吃了早饭才来的!”郎山说:“吃过了我也不叫你吃了,你先坐一会儿,我把这根油条吃完就来,啊!”贺端阳只好在屋子里坐下了。没多久,郎山就进来了,嘴角还挂着油条渣滓,往椅子上一坐,便对贺端阳说:“老弟清晨八早的就来了,又有啥事?”贺端阳也不想隐瞒,便看着郎山问:“昨天老五带着人又到贺家湾买树来了……”还没等贺端阳说完,郎山便说:“是呀,是我叫他们来的,怎么了?”

贺端阳一听这话,便把眉头一皱,做出一脸苦相说:“哎呀,大哥,你怎么能这样?你这不是故意和我过不去吗?”郎山一听,忽然板了脸,露出了满脸不高兴的神色,盯着贺端阳问:“你我弟兄好好的,我啥时和你过不去了?我是做木材生意的,当然要买树了!不买树你让我喝西北风呀?”

贺端阳见郎山生气了,急忙说:“大哥你不要生气,你听我把话说完!前次你来买树,我们规定每人砍两棵,可过后发现有人又到集体那片林子里私自砍树,所以我们就开了一个村民大会,规定了不能再到林子里砍树……”郎山没等贺端阳话完,又打断了他的话,没好气地说:“我买我的树,这关你们林子啥事?”贺端阳见郎山压根儿不想听他说话的样子,便尽量压制住火气说:“郎大哥你买你的树,按说来是不关我们林子的事,可你这一来出高价买,就保不住一些见钱眼开的人,又要去偷偷砍集体林子的树了!”

郎山听了这话,仍然绷着脸说:“老弟你这才怪了!我是来买树,又不是到你贺家湾来砍树,你那林子里的树,就是被村民砍光了,又关我啥事?”贺端阳说:“你不来买树,就没有人去集体林子里偷树了……”

一语未了,那郎山突然一拳击在桌子上,翻了脸道:“放屁!你这么说来,今后你那林子没有了,倒是我的罪了?告诉你,我这个木材公司有政府发的执照,我买树是合法的,没人能够拦住我!我把钱都给你的村民了,给了钱他们就要把树给我,到时如果有人拦阻,我郎山可不是吃素的!”贺端阳一听这话,脸上火烧火燎,一会儿白,一会儿红,像是被人扇了耳光一样。正想解释,忽听郎山黑着脸大声对他说:“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了,反正我明天要派车来拉树!”说完便对外面喊了一声:“老五,送客!”

那老五像是在门外候着似的,一听这话,一步就跨了进来,脸上露着凶相,对贺端阳说:“走吧!”贺端阳一见事情已经这样,也不想再说什么了,便也黑着脸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外面走去。一边走,鼻孔里一边扇着粗气,牙齿用力咬着嘴唇,两边腮帮像含了一个核桃似的鼓了起来,眼睛里闪着愤怒的光芒。走到铁栅门边,那老五才突然对贺端阳说:“老弟,我劝你识相点!这段时间,到处都在向我们老板要树,我们老板踩到火石要水浇,心情不好,你可不要再惹恼他了!惹恼了他,他可是六亲不认的!”贺端阳听了这话,停住了脚步,他本想说一句:“他心情不好关我啥事?”可一见老五那副恶狠狠的样子,就把话咽了回去,一步跨出铁栅门,气咻咻地朝前走了。

走了很远,贺端阳心里的怒气也没有平息下来,心里一遍又一遍愤愤地想:“吃屎的把屙屎的欺负了,还没听说有这样的事?我不相信就没有办法了!”极力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终于有了一个主意,便说:“好,就这样办!只要没人从林子里砍树,我看你来买啥子?”这么一想,便觉柳暗花明,阳光灿烂,心里不觉高兴起来。心里一高兴,便听见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才记起自己还没有吃早饭。正好看见路边有一个小店,门口坐着一个像老板娘的女人,40多岁的样子,身体微胖,穿一件浅黄色羽绒服,拦腰拴了一条围裙,呆呆地望着公路上来来往往的汽车。

贺端阳便急忙走了过去,老板娘忙站起来,笑吟吟地对他说:“老弟吃点啥?”贺端阳说:“有没有馒头和稀饭?”女人一听这话,脸色就黯淡下来,说:“没有,我们只卖米粉和面条。”贺端阳的肚子已经饿了,便对女人说:“那给我煮一碗米粉吧!”女人一听,急忙去了。

这儿贺端阳坐下来,看见桌上有一张报纸,是市里的晚报,便拿过来随便翻翻,刚翻到第一版,便看见上面一条消息:《我市反腐又出重拳,市职业技术学院后勤部总经理薛某被立案调查》!贺端阳吃了一惊,急忙认真看了下去。只见上面写着:

本报讯:记者昨日从市纪委获悉,我市职业技术学院后勤部总经理薛某因受贿和其他经济问题,已被市纪委立案调查。同时被纪委带走协助调查的,还有该院后勤部经理罗某……

贺端阳一看,想起村上为那1000亩土地的事,送给罗经理的5000元钱,心里不禁骂了一声:“活该!肯定是这样的冤枉钱得多了!”骂完,又庆幸那次他们没来看自己那1000亩地,不然村里又会白白损失25000元钱,那姓薛和姓罗的在受贿金额中,又会多上一笔。一想到这儿,贺端阳便把报纸折起,揣进口袋里,他还不知道板桥村的宋支书,知不知道他们村范德元外甥被纪委带走协助调查的事?他想把报纸拿回去给宋支书看看。可一想到宋支书,贺端阳又同情起他的外甥来。觉得姓罗的虽然人长得不怎么样,但还算得上有侠义肝肠,说了带姓薛的来看,果然带来了,还算说话算数的人!可为啥受贿嘛?这一抓进去了,别说老婆孩子,就是三亲六戚,也要替他担忧!如此看来,还是古话说得好,人不要有贪心,要使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做得再巧妙,像贺春乾和伍书记一样,终究有一天还是会被人发现的……正这么想着,女人把米粉端上来了。贺端阳便不再想什么,呼哧呼哧地把米粉填进肚子,然后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付了钱,便急急地赶回去了。

一回到贺家湾,贺端阳便把贺荣、贺贤明喊到村委会办公室,对他们说了到城里找郎山的事。贺荣、贺贤明听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贺勇忽然一头撞了进来,神色慌张地对贺端阳说:“不好,刚才我到林子里看了一下,昨晚上起码被人偷砍了两百多棵树!”贺端阳一听这话,吃了一惊,忙问:“你真的看清了是昨晚上砍的?”贺荣也说:“就是,前几天每人砍了两棵树,那树桩也肯定还是新鲜的,你别把那些树桩也当成是昨晚上砍的了!”贺勇说:“怎么会呢?前几天砍的树,树桩虽然是新鲜的,可从树皮中流出来的树脂,已经凝结了,昨晚上砍的,树脂还像人的眼泪一样在流呢!”

贺端阳听了这话,咬着牙齿半晌没有吭声,过了一会儿,才生气地对贺勇说:“我叫你喊贺飞、贺兴武、贺健他们和你一起防守,你没有去叫他们吗?”贺勇急忙叫屈说:“怎么没有?可林子那么大,我们怎么守得住?再说,天气那么冷,夜又那么长,我们总不能不回来眯一会儿吧?”过了一会儿,贺勇又望着贺端阳说:“一晚上就被偷砍了200多棵,这还是开头,如果不制止的话,怕是要被砍光的!”

贺贤明一听这话,突然在桌子上擂了一拳,然后义愤填膺地说:“妈的,搜,麻雀飞过都有影子,家家户户搜,我不相信搜不出来!”贺荣听了,想了想说:“搜是搜得出来,可那树上又没有刻字,即使搜出来了,他死不认账怎么办?”贺贤明说:“那怎么办?”说完又望着贺端阳。

贺端阳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看来我们只有这样了!从今天晚上起,我们三个人,加几个村民小组长,再加贺勇、贺飞、贺世民、贺兴武、贺兴成、贺彬、贺健、贺善怀、余小明、郑兴全、刘辉、贺长军、贺中华、贺长安等十多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一共20多人,分成四个组,我们三个村干部和贺勇,一人带一个组,分别扎住四个上山的路口!只要我们守住了路口,那些想去偷砍树的人,我不相信能从天上飞过去!只要没人敢去林子里偷砍树,他们把自己责任地边那点树卖光了,郎山来买不到树,自己都不会来了!”

话一说完,贺贤明、贺勇都齐声叫起好来。贺贤明说:“这办法好!只要守住了我们的人不去偷树,他郎山还来买个!”贺勇也高兴地说:“就是,那林子四面都是悬崖峭壁,只有四条路才通得到林子里,只要守住了路口,任何人也到不了林子里去,主任老弟这办法绝了!”只有贺荣过了半晌才说:“这办法好是好,可现在天气这样冷,山上风又大,让大家整晚整晚地守在露天里,身体再好也怕吃不消的!”

贺端阳听了这话,便说:“这有啥难的?我已经想好了,今下午就分别去选择背风的地方搭棚子,地上稻草铺厚些,大家再多带一两床棉絮就行了!”话一说完,贺荣便说:“这还差不多!”贺贤明也说:“只要有个窝棚挡风,大家不过是换个地方睡觉罢了!如果还冷,那林子里多的是干树枝,捡拢来烧堆火就行了!”

贺端阳见贺荣、贺贤明都同意了,便说:“你们都没意见了,那就把几个村民小组长和刚才我点到的那些人通知来,我们开个短会,把组分了,然后各自好上山搭棚子!”贺荣、贺贤明和贺勇一听,果然跑去通知人。没一时,人都到齐了,贺端阳便把刚才和贺荣、贺贤明商量的事说了一遍。有几个人一听是到山上守树,先还有些疑虑,可一见贺端阳、贺荣、贺贤明都要带头去守,也不好说什么了。贺端阳便把人分成了四组,由自己、贺荣、贺贤明和贺勇各带了一组,立即分头行动,各自带上家什便上山去了。

却说这天晚上,那林子里的树,果然一棵也没被偷砍。第二天,那老五真的带着上次跟来的几个马仔,开着两辆卡车,摇摇晃晃地到贺家湾来了。那些卖树的人也早已把树扛到了公路边。老五一家一家地验树,验完后把树装在车上。装完了以后,老五这才站在车上,仍像上次一样,从兜里掏出一捆花花绿绿的票子,一边挥舞一边喊:“还有谁卖树?我们老板说了,这次卖树的,每棵树再加5元,65元一棵,65块钱一棵……”

那些已经卖了树的人一听,便惊得叫道:“又涨了5块呀?”老五说:“可不是吗?要卖的又马上来登记,登记了就给钱!要卖的快来呀!”可那些人却惋惜地说:“再贵我们也没有卖的了!”那些前天没有登记上的人,经不住诱惑,便过去登记,却只有5棵、6棵的。老五便问:“怎么只这样一点?人家前天都是10棵20棵的?”那些人便愤愤地说:“你们前天为啥不多带些钱来?”老五一听,便问:“怎么了?”那些人因为心里有气,便把村里将通往林子的路口给守住了的事,给老五说了。老五听后心里一下明白了,便说:“那好,你们有多少就先卖多少吧,反正过了今天,我们还要来买树的!”说罢,付了那些人的钱,便开着两车满满的木材走了。

却说贺端阳、贺荣、贺贤明带着几个村民小组长和十多个村民,在通住集体林子的四个路口一连守了四个晚上,林子都风平浪静,没再发生一棵树被偷盗的事了,就渐渐有些松懈了。先是几个年龄较大的小组长感冒了,贺端阳便又把每组的人划成两拨,每拨三个人,上下夜轮流值守。下半夜要辛苦一些,他因为是村主任,就自愿在自己这个组守下半夜。贺善怀、贺彬、刘辉、贺长军、郑小明都劝他守上半夜,可他没有答应。

这天晚上,他刚刚脱了衣服睡下,突然听见外面大声叫喊:“贺主任,贺主任!”一边叫,一边将大门擂得咚咚响。贺端阳急忙披衣起床,开门一见,却见是贺彬、刘辉和贺长军,三个人像是被人追赶着似的,神色惊惶不定地喘着。贺端阳一见,急忙问:“出啥事了?”几个人喘了半天,贺长军才说:“不好了,老五带着一二十个烂、烂龙来了,个个背上背着一把两尺来长的刀、刀,看见我们就叫我、我们滚!还说他们的刀、刀不认人……”

贺端阳一听,太阳筋顿时突突地跳了起来,便咬了牙、红了眼睛说:“这还了得,竟然跑到我们地盘上来撵人了!”说完将手往衣袖里一套,穿好衣服,便对贺彬、刘辉和贺长军说:“走,我们去看看!”刘辉一听,双腿马上筛起糠来,说:“贺、贺主任还是不去了吧,那些人凶、凶得很呢!”贺彬也说:“就是,要不就多叫些人一起去!”贺端阳仗着和老五还有一面之交,便说:“怕啥子?我不相信他们还敢在贺家湾地盘上杀人!”

说罢就要走,刘辉却一边往后退一边说:“贺主任你们要去就去,我上有老,下有小,可、可不想成为他、他们的刀、刀下鬼……”贺端阳没等他说完,便说:“你怕死不去算了,我和贺彬、贺长军去!”贺彬本来也不想去,可听贺端阳这么说了,不好拒绝,便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贺端阳便对里面屋子里喊了一声:“妈,你起来把门关到,我上山去了!”说完就带着贺长军、贺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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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山上棚子前,果然有四五个人,鹊巢鸠占,在棚子里面猜拳行令,大呼小叫,像是在喝酒庆祝他们的胜利一样。听到脚步声,几个人立即停止了吵闹,一齐拔下背上的刀冲出来,虎视眈眈地瞪着贺端阳他们。贺端阳先是打了一个寒战,见中间果然有老五,胆子便壮了一些,对老五说道:“老五,你们这是干啥,啊?”话音刚落,老五便恶狠狠地道:“干啥?这山上空气好,我们兄弟在城里住厌了,来呼吸一点你们的新鲜空气!我可告诉你们,识趣的马上走开,要是打扰了我们呼吸新鲜空气,我们的刀子可不认人的!”贺端阳听了这话,不相信他们真会在这里来撒野,便说:“老五,你可要认清楚,这是在贺家湾,只要我一声招呼,就会让你们出不去……”

话音未落,那老五突然一步跳到贺端阳面前,一把抓住贺端阳的衣领,又“飕”的一声,将刀拔出来横在贺端阳的脖子上。贺彬、贺长军一见,“呀”地叫了一声,便坐在了地上。那老五瞪着贺端阳说:“想吓老子,也不称二两棉花纺(访)一纺(访),老子们是干啥子的?别说是你湾里这几个屌人,就是真枪真刀,老子们哪里没见过?不瞒你说,我们老板不喜欢跟他做对的人!你敢跟他做对,我现在就教你怎样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你要哪只眼睛睁,哪只眼睛闭?”

说完,又将刀“飕”的一下取出来,贴在贺端阳脸上。旁边几个小马仔听了老五这话,也一齐喊道:“宰了他!宰了他!”贺端阳浑身只顾筛糠,哪还说得出半句话来。筛了一会儿,那老五才收了刀,说:“看在你和我们老板原来还有点交情的面上,今晚上我先饶了你,要是还敢来阻挠我们老板的事,一刀就穿了你!”说着将贺端阳用力往前一攘,吼了一句:“滚!”

那老五的手一松,贺端阳往前扑了一下,便像被抽了筋骨似的瘫在了地上。起初想还逞点英雄气爬起来,可那腿竟不听他大脑指挥,站了半天也没站起来。贺彬、贺长军这时回过了神来,便战战兢兢地爬起来,过去扶起他,三个人便跌跌撞撞地朝山下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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