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梦易醒
好梦易醒
赵政南反应很快掐灭了烟，劣质香烟的味道很快就顺着窗户飘了出去，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烟头躺在烟灰缸里，赵政南光着脚跑去厨房盛饭盛菜。
许希明把手缩回袖子里窝在凳子里，看着赵政南来来回回的端盘子也没有下地的意思，头发有点凌乱的散在身后，随意得样子像是在自己家。
“少抽点吧。”
电热毯被调成了高温模式，许希明睡醒一觉说起话来嗓子发紧，赵政南擡头看了一眼许希明很快意识到她说的什么，端来了一杯温水，然后轻轻点头，补上了一句“不怎么抽。”
烟灰缸里6根烟蒂，许希明瞄了一眼其实很想骂他一句“怎么没抽死你呢！”之类的话，但是对着满桌子美食，总没不能还没动筷就骂厨子。
赵政南从许希明的眼睛里看懂了没说出口的后半句，也不恼怒，就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让许希明尝尝她的手艺退没退步。
其实他每次做饭的时候，许希明不禁感慨自己很有口福，而且不仅是吃饭。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赵政南总会包揽家里的大事小情，什么都不用她分心，她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那时候许希明总会满眼亮晶晶地由衷夸赞——有你是我的幸福。
可赵政南却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多，给她的生活不够好。但事实证明无论她见过多少好东西，他这一份永远最珍贵，从前现在都是一样的。
冷调的白炽灯依然没有损害菜肴的品相，看着许希明赞不绝口吃得津津有味，赵政南下午那阵子的情绪也早就抛到脑后，只是满脸笑意的看着她。
“你不吃？”
许希明舀了一口汤递到嘴边，一边轻轻吹气，一边擡头盯着赵政南看。
赵政南没胃口，只说自己不饿。
“感觉你食欲比以前差很多。”
赵政南开玩笑说可能是年纪大了，许希明对着他把白眼翻上天，说他不能代表所有32岁的人，比如自己现在依旧觉得自己年轻得很。
这话也是真假参半，绝大多是时候她还是有充足的自信的，不过看见十七八岁的学生放学，在阳光下迈步向前的时候，她也开始下意识地感慨青春真好，羡慕她们正年少。
甚至会偶尔在心里怀念自己不承认但是确确实实已经过去的青春。
赵政南笑着点头，只顾着给她夹菜。
两个人中间有一层什么东西悄悄地碎掉了，许希明得寸进尺的试探在晚上九点多的饭菜上有了回应，起码两个人能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说话，而不是不断地逃避。
“赵政南，我能住你这吗？”
赵政南的筷子停滞在半空中，不合时宜的提问很快打碎了他的体贴，又变回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义正言辞的拒绝就差写成符贴在她脸上。
好像确实不合适，听起来怎么都像是许希明失心疯了才能说出这种话，不等赵政南开口，许希明摸摸鼻子又说只是觉得他这住的舒服，他可以去自己房子里面住之类的话。
停顿了一会，许希明还是不死心，刻意的往前靠近擡头对着赵政南疯狂眨巴那双大眼睛，然后皱着眉掩盖自己的笑意，“其实分手了也不一定老死不相往来对吧，我喜欢你这个床，又不是叫你陪我......”
许希明越说越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赧红了脸，在慌乱之中看见赵政南微微挽起的嘴角，从后面抽了一个抱枕近乎恼羞成怒似的扔了过去，笑骂“好啊！你就在这看笑话是吧！”
赵政南接过抱枕，任凭她什么招数，就是不肯松口，大有你非搬进来我就搬家的架势，看着许希明脸红着解释的样子，突然觉得两个人此刻都不像是三十多岁的人。
就像17岁那年她找顽劣的借口塞给他的半份早餐，他赚了钱之后破天荒从给妹妹买的奶糖的钱里拿出一半，买了上次她没舍得买的本子。
许希明其实很想说自己睡不好觉，吃了药在那个贵气逼人的房子里也睡不着，这几年睡过最舒服的觉就是刚才。
一个多月之前，她不敢保证赵政南的反应，但是凭借这些天的试探，许希明很笃定只要她说出这些话，别说她就是要和他换个屋子睡觉，就是把赵政南赶出去，他也不会责怪自己。
所以为什么走得那么干脆呢？把她自己一个人留在这，连声招呼都不打，让她白白挨过七年岁月，窗台那盆绿植在他走的第二个月就枯死了。
沉默就是答案，许希明没有再逼着赵政南点头，她不打算用这份怜悯靠近爱人，她要等他自己说出来这份爱，像最幸福时他的勇敢。
一顿饭聊的天南海北，许希明问不出近况就说自己：说林欢特别像年轻时候的自己，说住家阿姨做的饭很好吃，说小月牙刚生出来的时候眼睛特别大......
无关痛痒的话说了一大箩筐，赵政南多半时候只是笑着点头。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像是多年未见的故友，说起话来只捡一些无法触及心底的故事当个乐子，却不提不念那些让他们吵架分别的底线。
一顿饭磨磨唧唧吃到半夜，许希明象征性提出要走，赵政南忍住笑意顺着她的意思央求她留宿，许希明装作一脸喟叹
“那好吧，哎呀真是麻烦你了，你看我这也没想到这么晚了......”
赵政南在厨房刷碗，听着许希明满地晃悠絮絮叨叨地煞有介事，顶好的人儿总是日月都会偏爱几分，赵政南来北京快两个月，还是第一次见到屋子里流水一样的月色。
其实赵政南早就看出来她吃饱了，他告诉自己只留她半个小时，然后就打车送她回她该去的地方，但是看着眼前人眸子闪亮，哪怕说出的只是不要紧的话，他也沉溺其中。
赵政南没有给她找换洗的衣物，许希明嘟囔着说他狠心，赵政南笑着看她撅嘴嗔怪，也不多言语
“明明衣柜里那么多能借给我当睡衣的，那以前......”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没说完的后半句两个人心里了然，但已经没有了这个身份，就不该在这些小事上惹人留恋，柜子的任何一件衣服都可以借她当睡衣，但是他不能那样做，藕断丝连的关系只会让两个人越陷越深。
许希明这一夜睡得堪比吃了三倍的药量，以至于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的时间她自己都愣住，窗外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在床上见过这个点儿的太阳。
推门出去桌子上还留着他字迹隽永的便签：出去的时候把门带好。
手机里没有未接来电，估计赵政南回医院了，许希明对着窗户外的太阳难得发了个朋友圈，想了半天只是配了一个小太阳的表情。
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窗外的日光，迟丽的视频就猴急的打了过来，尖利的声音隔着半个地球都刺痛耳膜。
“许希明！怎么聊的？聊哪去了？”
许希明笑着抿嘴，等迟丽问够了才讪讪地开口
“昨天吃完饭太晚了，他在沙发上睡的，其实我没打算......”
“他留你的是不是！我就说嘛，走的时候那么干脆，怎么突然来了好心任你打骂的......”
迟丽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许希明根本插不上嘴，直到对面开口问她怎么不说话，许希明才神秘兮兮的看着迟丽，幽幽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