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锋涤尘定乾坤
青锋涤尘定乾坤
京城的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往日熙攘的街道冷清了许多,商铺大半关门,偶有行人也是步履匆匆,面带惶然。披坚执锐的兵士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过往之人,尤其是那些携刀佩剑的。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味,比南荒的瘴气更令人窒息。
凌雪辞与谢微尘并未刻意隐藏行迹。他们沿着中央御道,径直走向皇城方向。凌雪辞一身寻常布衣,却掩不住那通身的冷冽气度与久居上位的威仪,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跳的节点上。谢微尘走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手中古灯并未点燃,只是寻常提着,面容平静,目光却清亮如洗,映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危城。
两人的组合太过显眼,尤其是凌雪辞那张曾在无数场合代表凌家、也曾出现在海捕文书上的脸。沿途兵士先是惊疑,随即有人认出了他,顿时引起一阵骚动,刀剑出鞘的铿锵声不绝于耳,却无一人敢真正上前阻拦。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带着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杀伐之气,足以让这些普通士卒胆寒。
消息如同投石入水,层层荡开,迅速传遍京城各个角落。
凌雪辞回来了!
那个本该死在归墟,或者至少重伤遁逃的前凌家宗主,竟在此时,以这样一种近乎挑衅的方式,重返风暴中心!
皇城,宣政殿。
凌远峰身着篡改后的、绣着暗金龙纹的宗主袍服,正焦躁地踱步。他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强行催动邪术掌控局面的反噬已初现端倪,周身气息浮躁不稳。殿内,几名心腹幕僚与投靠他的将领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
“废物!一群废物!”凌远峰猛地将一份奏报摔在地上,“京畿大营态度暧昧,威远侯那个老匹夫闭门不出,连国师府都毫无动静!现在凌雪辞又回来了……他怎么会回来?他怎么能回来?!”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归墟之眼的变故,他通过秘法隐隐有所感应,那绝非好事。凌雪辞的归来,更像是一记重锤,敲碎了他勉强维持的镇定。
“宗主息怒!”一名幕僚硬着头皮道,“凌雪辞不过两人,纵然他修为高深,如今京城尽在您掌控之中,皇城禁军皆是我等心腹,他敢来,便是自投罗网!”
“掌控?心腹?”凌远峰冷笑,眼神阴鸷,“若真如此,他如何能这般大摇大摆走到这里?城外那些兵马,为何至今按兵不动?!”他猛地看向殿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个正一步步逼近的身影,“他一定还有后手……还有那盏灯!”
想到那盏能与仙碑碎片共鸣、甚至可能改变了归墟状态的古灯,凌远峰心中贪欲与恐惧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报——!凌…凌雪辞已至承天门外!”
凌远峰瞳孔骤缩。
承天门,皇城正门。
厚重的朱漆宫门紧闭,门前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顶盔贯甲的禁军士兵,弓弩上弦,刀枪林立,杀气腾腾。高耸的宫墙之上,亦是箭镞寒光闪烁。
凌雪辞与谢微尘停在广场边缘,与森严的军阵隔着百丈距离。风吹起凌雪辞略显散乱的发丝,拂过他苍白却坚毅的面容。他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刀山剑林,最终落在那紧闭的宫门上,仿佛能看见其后那个惶惶不可终日的篡逆者。
“凌雪辞!”宫墙上,一名身着将领盔甲的中年男子厉声喝道,“尔乃朝廷钦犯,竟敢擅闯宫禁,还不束手就擒!”
凌雪辞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甚至传入深宫:“凌远峰,出来受死。”
六个字,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所有兵士心神摇曳,也让宫墙后的凌远峰脸色瞬间铁青。
“放箭!给我杀了他!”凌远峰歇斯底里的声音从宫墙后传来。
墙头箭如飞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遮天蔽日般向两人笼罩而下!
谢微尘上前一步,手中古灯无需催动,自行亮起。混沌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将两人笼罩。箭矢射入光晕,如同泥牛入海,去势骤减,最终无力地坠落在地,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那光芒并非坚不可摧的壁垒,却带着一种化解、抚平的力量,让一切狂暴的攻击都变得徒劳。
禁军一阵骚动,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凌雪辞动了。
他没有拔剑,只是擡起右手,并指如剑,向前虚虚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割空间的冰蓝剑气凭空出现,并非攻向任何人,而是斩向那扇厚重的承天门!
嗤——!
一声轻响,仿佛热刀切过牛油。那扇象征着皇权、由精铁与百年硬木造就的巨门,从中出现一道笔直光滑的裂痕,随即轰然向内倒塌,激起漫天烟尘!
门后的景象显露出来,更多严阵以待的禁军,以及站在军阵之后,脸色煞白的凌远峰及其党羽。
凌雪辞迈步,踏过倒塌的宫门碎片,走入皇城。谢微尘持灯紧随,光晕所及,前方禁军不由自主地后退,让开一条通道。无人敢拦,也无人能拦。
“拦住他!杀了他!”凌远峰尖叫着,挥舞着手中一柄缠绕着黑气的长剑,那是他倚仗的、源自南疆邪术的邪兵。
数名死士与修为较高的将领硬着头皮冲上。
凌雪辞依旧未拔剑。他身形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指掌间剑气纵横,每一次挥手,便有一人倒地,或是兵器碎裂,或是经脉被封。他的动作简洁、高效,带着一种冰冷的美感,仿佛不是在杀戮,而是在执行某种既定的秩序清理。
谢微尘跟在他身后,古灯光芒稳定,不仅护住两人,那光芒照耀之下,一些被凌远峰以邪术控制的兵士,眼中血色竟渐渐褪去,出现了短暂的茫然。他没有主动攻击,只是行走,持灯,如同巡行的使者,以光芒净化着这片被污染的土地。
两人一攻一辅,一冷一温,配合默契,竟视千军万马如无物,一步步逼近凌远峰。
凌远峰看着势如破竹的两人,尤其是那盏让他心悸的古灯,心中恐惧达到顶点。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邪剑之上,剑身黑气大盛,发出刺耳的嗡鸣!
“一起死吧!”他状若疯魔,挥剑斩出一道庞大的、扭曲的黑色剑气,其中仿佛有无数怨魂哀嚎,直劈凌雪辞!这一击,耗尽了他大半本源,威力惊人!
凌雪辞眼神一凝,终于第一次,握住了他始终未曾出鞘的佩剑——霜陨。
剑未完全拔出,只露出一寸雪亮剑身。一股远比之前指剑更凛冽、更纯粹的寒意瞬间爆发,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冻结。他并指在剑鞘上一弹。
锵!
清越剑鸣响彻云霄,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冰蓝剑光电射而出,后发先至,点在那庞大的黑色剑气最核心的一点!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仿佛琉璃破碎的细微声响。那声势骇人的黑色剑气,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溃散,化为缕缕黑烟消散。剑光去势不减,穿透黑烟,精准地没入凌远峰的眉心。
凌远峰前冲的动作僵住,脸上的疯狂与恐惧凝固。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中那柄邪剑,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黑气尽散。
全场死寂。
所有禁军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倒地气绝的凌远峰,又看向那个缓缓将霜陨剑推回鞘中的冷冽男子。
凌雪辞看都未看地上的尸体,目光扫过那些面露惶恐的兵将与官员,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首恶已诛,胁从不问。放下兵器,各归其位者,可免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