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攻城战中,进攻的一方需要双倍于防守方的兵力,才能有较大胜算。
乌孙兰打算强攻,曹奇自然也有应对之策,瞭望台上站满了弓箭手,数百个士兵正紧锣密鼓地把石头往城墙上搬,要是乌孙兰用攻城车或云梯攻城,昭月军就射箭、扔石头防守。
守城的将领负责安排具体事宜,魏思明插不上手,只能站在曹奇身后严阵以待,曹奇的面容崩得紧紧的,除开被风拂过的衣角,整个人一动不动,魏思明原本不想打断他的思绪,然而,有些问题实在憋得他难受。
“王上,乌孙兰说要攻城,但恕我眼拙,我怎么没看到攻城车和云梯。”
曹奇还没回答,方圆就突然道:“因为没有必要。”
话音刚落,曹奇和魏思明齐齐回头看他,方圆道:“我不知道你们城门有多重,假如它有两千斤,在门闩落下的情况下,我们宫主能徒手推倒城门。”
魏思明目瞪口呆。
身为一军主帅,他对攻城战的艰难之处再清楚不过,攻城的那一方手段有限,通常也就是借助攻城车和云梯强行攻城,防守方占据地理优势,会通过射箭、火攻、扔石头等等手段把强攻上来的敌军打下去,从云梯和墙头掉下来的尸体像雨点一样,地上血流成河,无论谁输谁赢,战场的景象之惨烈,都如人间炼狱。
而这无数血肉堆叠起来的牺牲原本可以避免,只需要一个顶尖修真者单枪匹马硬闯即可,凡人与顶尖修真者之间的差距,大到令人咋舌,这一战若没有紫霄宫协助,昭月国兵民在乌孙兰和谭笑天眼里就如猪如羊。
方圆道:“谭笑天钻营俗务,修为比我们宫主差一截,但他被影鬼寄生了,肯定比原先厉害,我也不知道他如今的修为到了什么程度。”
魏思明问:“你觉得我们能拦得住他吗?”
方圆苦笑道:“如果只有谭笑天一个,那说不好,加上谭坚,肯定拦不住。”
虽然他们要的就是拦不住,但戏还是要做足,不然要是被乌孙兰发现端倪,那就功亏一篑了。
他们必须流血牺牲,舍生忘死,才能让乌孙兰咬住他们放下的饵。
接下来果然是一场恶战。
谭笑天一人可抵数千兵马,他用上了十成修为,双掌抵上重达数千斤的城门,城墙上的箭矢和石块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谭坚谭海在他上方用气劲撑起一个保护罩,箭矢和石块连谭笑天的头发丝都没能碰到就被弹开。
厚重的大铁门发出难以负荷的嗡鸣,如同哀嚎,听得人心头震颤。
突然,“嘎吱”一声,门闩断裂,与此同时,顶在城门后的数十昭月士兵齐齐倒飞出去,城门即将大开!
方圆展臂一跃,身轻如燕地从墙头飘了下来,东菱着急地喊了一声“方大哥”,跺跺脚,也着急地跟了上去,曹奇见状,忙让守城的士兵停止攻击,那些箭矢和石块根本伤不到昆仑宫的人,反而会扰乱方圆和东菱。
魏思明突然灵机一动,喊道:“吴阿蛮!”
吴阿蛮跟魏思明一个对视,立刻明白了魏思明的意思,她几步跑上瞭望台,张弓,撘箭,瞄准攻城的三人,曹奇看了一眼魏思明,魏思明连忙解释道:“她是军中第一神箭手,指哪儿打哪儿,而且力气比很多汉子都大,就算伤不到昆仑宫那些人,多少也能扰乱他们的注意力。”
曹奇点点头。
方圆的修为在谭海之上,但根本不是谭坚的对手,东菱的修为还不如方圆,勉强能跟谭海打个平手,若不是吴阿蛮时不时抽冷子来一箭,让谭坚谭海二人有所顾忌,方圆和东菱早就受伤了。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城门在完全打开之前就倒塌了!
不少昭月士兵活生生被倒塌的城门压死了,余下的兵都在惊慌失措地大喊:“不好了!城门塌了!”
谭笑天轻轻拍了拍手,拍掉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即飞身而上,一道强横的真气当胸打中方圆,方圆猛地吐了口血,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那般,从半空中掉了下来,东菱目眦欲裂:“方大哥!”
她的叫声都变了调,毫不犹豫地飞扑到方圆身边,她抱住方圆,声音带上了哭腔:“方大哥,你怎么样了?”
方圆咳嗽了几声,又咳出了血沫,他连忙捂住嘴,道:“我没事。”
突然,一双黑色靴子出现在东菱的视野里,她顺着那双靴子仰头看,看到了谭笑天微微带笑的脸,他不像贺星河,生就一副仙人般不可亵渎的美貌,他的眼角有很深的笑纹,就像个油滑而不失慈蔼的长辈,此刻,他就微微弯着腰,温和慈爱地看着方圆,道:“这场战事原本与你们紫霄宫无关,非要凑上来送死,那我就成全你,看在你合我眼缘的份上,给你一个选择,你先死还是她先死?”
东菱不顾一切地挡到方圆身前,好似凭空生出了无穷勇气,直直地看着谭笑天的眼睛,道:“不要伤害方大哥!”
方圆一把拽住东菱的手腕,把她拽去身后,道:“都冲我来,不关她的事!”
谭笑天赞许地点点头,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把自己的女人推出来挡刀子,你倒是有几分担当,我成全你。”
话音刚落,谭笑天就要对方圆下手,东菱飞身扑过去,以身为盾,承受了谭笑天霸烈的真气,登时一口血喷涌而出,东菱头颈受迫后扬,闭上了眼睛。
“东菱——!”
方圆和东菱拦不住几位昆仑宫修真者,其他人更拦不住,昭月军伤亡惨重,不幸被城门压死的士兵连全尸都没能保住,血从城门下漫出来,沾湿了几个修真者的靴子。
靴子踩过血迹发出轻微的声响,谭笑天走入城内,举起手,两根手指轻轻一摆,示意乌孙兰进攻,司空衍立刻上前进谏:“王上,昭月军的兵力确实比不上我们,但守城的力量不该如此薄弱,臣以为有诈……”
乌孙兰不耐烦地摆摆手,道:“司空将军,难道你还不明白么,不是昭月军太弱,而是谭宫主太强,你再这么瞻前顾后,何以统率我叔覃大军?”
司空衍沉默片刻,把余下的话都咽回肚子,低低地道:“末将谨遵王命。”
谭笑天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道:“司空将军有疑虑也属正常,就让我们修真者打头阵吧,昆仑宫弟子听令!进城!”
司空衍颊肉微微颤抖,半晌,终究隐忍地退到一边,让那些趾高气昂的修真者冲锋陷阵。
有修真者打头阵,魏思明和守城军根本不敢与之对抗,视线相触,魏思明眼里有仇恨、愤怒、无力和恐惧,而骑在马上的乌孙兰和谭笑天等人眼里却只有胜券在握的从容。
乌孙兰吊着眼梢哈哈大笑,道:“魏将军,你们王上呢?刚才不还站在墙头鼓舞士气,眼见城破,这就像缩头乌龟似的躲回王宫啦?”
魏思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吴阿蛮就率先跳了起来:“休得侮辱我们王上!你个小矮子才是缩头乌龟!”
她话音刚落,就被谭笑天凌空一个巴掌抽飞了,随后脸着地重重摔了下来,掉了两颗牙齿。
魏思明连忙扶起她,生怕她再冲动行事,他们为了骗过乌孙兰,请君入瓮的战术除了少数几个将领,其他人皆不知情,包括吴阿蛮。
吴阿蛮眼里含泪,悲愤地喊道:“怕什么啊?跟他们拼了!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也好过这样窝囊地一退再退!”
魏思明死死地拽住吴阿蛮的手,咬牙道:“紫霄宫的兄弟们受了伤,我们不是那些王八蛋的对手,冲上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吴阿蛮怒吼:“我不怕!”
魏思明强硬地下令:“继续撤!”
城里的百姓已经向着王宫的方向疏散,魏思明沿着主街的方向缓缓后退,他时刻警惕着谭笑天他们的进犯,但他们却向猫戏老鼠那般,优哉游哉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