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章
哑光黑漆仿佛被夜色浸透的剪影,侧面轮廓光滑如黑曜石的suv停在路边,江凡背靠车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触耳麦说着什么,声音听上去没什么情绪,可浑身的低气压几乎肉眼可见。
“嗯,我知道了,先收工。”给下属交代完任务后续,江凡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郁气。
车窗无声滑开,露出一张恢复干净的可爱小脸,尧江江升高音调喊了声“爸爸”。
江凡绕到另一边上车点火,“别来这套,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看出巷子里有东西藏着。”
“没有。”她低着头无精打采地回复。
江凡看了眼她绞在一起的手,叹了口气,“你又不会撒谎,老实点。”
尧江江有点着急,鼻尖沁出一点汗珠,“我,我送游木回家的时候才发现的,那时候跑也来不及了,是异变者先对我动手,我没有...没有故意去找它的麻烦。”
游木就是那个怕一个人走夜路的小男孩。
“既然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为什么不跟着陈木一起回家,等爸爸来接你。”江凡语气很平静。
“为什么要一个人重新走一遍,回答我。”
女孩对于父亲的诘问不发一言,两边辫子一高一低,怏怏地耷拉在后脑勺。
看样子是破罐子破摔了,江凡绷着下颌,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涨。
他从一开始就这么严厉地询问完全是因为尧江江有前科,半年前追捕异变者的行动,他不满六岁的女儿居然拿走自己的联络器跑到现场,由于从小在“异变特遣部”长大,她熟知各种暗号、队员之间约定俗成的联络语,行动过半都没人发现江部长的女儿同时跟异变者以及异变特遣部玩你逃我追的戏码。
最后还是老父亲察觉不对亲手抓到人,那种滋味至今不敢回想。
江凡直到现在都没敢和笙灵提起这件事,可如果继续放纵尧江江这么无法无天下去...江凡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爸爸,这次是我做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训练,练胳膊练腿练力气练速度,绝对不让你失望。”
“你还是练练口才吧,等会自己跟妈妈解释,我不会帮你说一句话。”
“!”尧江江瞪大眼睛,几乎如坐针毡起来,“别告诉妈妈,我,我不想让她知道......她会伤心的。”
江凡“呵呵”一笑,脸上的表情总算是缓和了些,至少这个小疯子还在乎笙灵,“那你可以尝试骗骗她,说你不是故意跑进陷阱,没想要冒险追求刺激,说你其实很乖,呆在原地等爸爸来接你,放心,我不会拆穿。”
这还要拆穿吗?
只要被她知道这件事,无论尧江江找什么理由,凭妈妈一身见微知著的本事自己根本撑不过一个回合。
沉默的气氛一直维持了半个多小时,车子缓缓停在地下停车场,江凡单手扯开安全带,“下车。”
“爸爸。”尧江江黑白分明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下车的背影,“以后我不会再做危险的事了,你别告诉妈妈。”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江凡不为所动地合上驾驶位的车门。
“可是我上次帮了你啊,就在白果花园,爸爸,你还记得吧。”尧江江仍然坐在副驾,一副低落不已的模样,“要是你跟妈妈说了这次的事,那她肯定能查到我在白果花园和你们玩的游戏,等她发现就连你也瞒着她,妈妈肯定会生气。”
“......”江凡面无表情地回头,父女俩隔着一道漆黑的车窗遥遥对视。
“行,你可真行。”江凡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笑,小兔崽子还学会威胁人了。
小区保密性做到了极致,除了业主就只有定期巡逻的保安,一路上父女俩谁也不开口,进了客梯刷卡从地下室直达十二层,虹膜解锁后拉开大门,江凡冷声警告了一句,“等笙灵回来你最好表现自然点,别又是擦桌子倒水的,一看就很......”
心虚二字还没说出口,一丝暖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父女俩非常同步地深吸一口气。
“一看就很......心虚?”尧笙灵已经换上了轻薄的睡衣,盘在沙发上的腿也放下来,“做什么坏事了心虚?”
惊喜远远大过惊吓,江凡完全把刚才和女儿的约定抛之脑后,还没换鞋就大步跨进客厅抱紧她,“今天这么早下班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我还没做饭呢。”
他一只手捧住老婆的脸轻轻啄吻几下,脸上的温柔简直化作了水。
“妈妈!”尧江江像一枚小炮弹一样扑过来。
就算心里有气,该走的流程还是得有,尧笙灵沉着脸在两个粘人精的额头上吻了一记。
“今天我下厨,先等我训完这个小鬼。”
“尧江江,你别挣扎了,我都已经知道了。”尧笙灵两只手捏着她柔软的耳垂,“你这小脑袋瓜里都装着什么呀?”
江凡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在一旁帮衬,“怎么,江江犯什么事了?”
尧江江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水润润地看着尧笙灵,似乎有些委屈。
老母亲的心都要化了,根本绷不住严肃的表情,她无奈地拿起桌子上的报纸递给江凡,“看看,你女儿出名了。”
“中心城政要闻报,全国小学生作文一等奖,尧江江?”江凡看眼报纸再看眼呆萌的女儿,“大报纸啊,江江你还有这天赋呢。”
他喜形于色地环住尧笙灵的肩,“老婆,一年级就能写出这么厉害的文章,简直是文曲星下凡啊,你不该高兴吗?”
“......”尧笙灵木着脸给报纸翻了一面,“你要不再看看呢?”
作文内容被放在了最显眼的版面,江凡忽然瞪大眼睛,唇角微颤,“我的救世主妈妈?”
他文曲星下凡的六岁女儿靠着《我的救世主妈妈》这篇作文获得了全国小学生作文一等奖,甚至还在中心城政要闻报这种权威纸媒上全文刊登了。
江凡把脸埋在尧笙灵肩颈处抖个不停,整个人憋笑憋得浑身发烫。
尧江江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来妈妈是因为这件事生气啊,她小碎步凑到尧笙灵身边,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妈妈,是我写的不好吗?”
“写的...还行。”尧笙灵表情扭曲了一瞬,一年级的小朋友不能苛责,但是!
“这不是写的好不好的问题。”
天知道中心城政要闻报打电话报喜的时候她有多崩溃,虽然她现有身份保密等级高,但她的名字早在新历以前就已经无人不晓了,尧笙灵做事低调,几年来从没接受过任何媒体采访报道,结果就是在女儿身上摔了个大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