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张砚之的老日记

番外：张砚之的老日记

2017.9.2晴

新生报到日。画室的梧桐叶落了满地，扫起来时沙沙响。最后一个进来的女生抱着画筒，白衬衫的领口沾了点颜料，慌慌张张的。登记册上写着“苏清和”，字如其名，笔画清瘦，却透着股执拗。

看到她的脸我恍惚了，她长得太像沈曼。

她站在画室中央，目光落在周曼殊那幅《炉边》复制品上，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老师，这笔触好生……”话没说完就意识到自己不是那种外向的人，瞬间红了脸。

有点意思。现在的学生，很少有人能一眼看出那笔锋里的涩。

她更像当年的我。

2017.11.3

给班里上静物写生课。

苏清和选了只掉漆的铜香炉，调颜料时把赭石放多了，整个画面闷得像口老井。我站在她身后说“加半滴柠檬黄”，她手一抖，颜料溅在白裙子上。

太胆小了这孩子，和旁边的那个赵宇宁简直两类人。

赵宇宁上课一点话不少说，作业也完不成。怎么考上的美院。

她慌忙去擦，反而蹭得更大。那件白裙子就这么废掉了，我也很抱歉。

只能默默的从淘宝网上看着这件裙子的价格给她买相应价格的颜料和画具补偿她。

顺便送给她一个围裙，那是上回学校统一采购的，多了一个，我给她亲笔画了一个小画笔，希望她画画要勇敢下笔不要怕出错。

后来看她的画，那个香炉的阴影里偷偷加了点钴蓝，生生的，却奇异地透气。

这姑娘，心里可能藏着片海。

2019.7.10暴雨

山林写生遇滑坡，学校真的有点草台班子。

苏清和愿意居然陪我一起去找那两个没回来的大一女生。

我把冲锋衣披在她身上，她的手指抓住我的袖口，力道大得像怕被冲走。

我没看见掉下来的石块，唉，还要她救我受伤了。

处理伤口时她疼得发抖，眼泪掉在纱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有点心疼，却也只说了句“下次不准再冲在前面”。

结果她说“让我以后不要在危险的地方。”

她擡头看我的样子好像星星眼睛，回到楼下我掏了掏兜里有没有房卡，却发现好像还有桂花糕没给她。

脑子犯抽抽，还是把那扁了的桂花糕给了她。

唉现在记性越来越差了。

2020.9.17晴

保研复试。苏清和穿了件白裙子，站在考场中央，回答问题时声音有点抖，目光却一直看着我，像在等一句肯定。

她的论述题里写“真正的传承是教会学生做自己”，笔尖划破纸面，留下道倔强的痕。

给了我很大的触动，给她打了个高分。

礼物想送她那个柿子吊坠。

银链细细的，怕她觉得太贵重，又怕太轻了，显不出心意，那个卖家还说年轻人不会喜欢。

哎呀，就说自己做的吧。

2022.1.1雪

研究生画室的暖气不太足。苏清和围着蓝格子围裙调蜂蜡，鼻尖冻得发红。

我把热豆浆递过去，她的手指碰到杯壁，像触电似的缩了缩。

她画的《冬柿》旁又添了间茅草屋，炊烟歪歪扭扭地飘向远山。我在自己的《山居》里，悄悄加了棵柿子树。

雪又开始下了。苏清和趴在画架上睡着了，脸上沾着点颜料。我把毛毯盖在她肩上，皂角香混着松节油的味道，竟比任何香水都好闻。

等春天来了，就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