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保研(大四上)
回溯:保研(大四上)
阳光在公告栏前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清和站在人群外围,指尖攥着刚打印好的作品集,指节泛白。公告栏上贴着保研复试名单,她的名字排在第三,而张砚之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复试导师的列表里。
“清和!我们真的进复试了!”林薇挤开人群跑出来,手里挥舞着份复试细则,“太好了!张老师是主考官呢,我们肯定没问题!”
“你们一定要过啊,我考研党要是过了你们保研党也一定要跟上啊,我们铁三角不能丢。”赵宇宁准备考研也算准备了两三年了,他知道他这种只适合考研。
“放心吧,姐是谁,姐可是校考第一进来的。”林薇很多东西都没有,从她兜里抓一把,除了实力就是自信,“我们清和也会过的。”
苏清和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她知道自己的成绩有保研资格之后,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扑在了保研准备上。陆明宇曾找过她,说可以托关系让她进更顶尖的艺术研究院,被她婉拒了。她想靠自己的画说话,更想留在能看到张砚之的地方——哪怕只是在课堂上,远远地看他站在讲台上。
可此刻看着名单上他的名字,心里却像被塞进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她知道自己的水平,专业课成绩虽好,却未必能在复试里拔得头筹;更怕的是,别人会说她沾了“张教授学生”的光,让他平白受了非议。
“在想什么?”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苏清和猛地回头,撞进张砚之平静的眼眸里。他穿着件浅卡其色的风衣,手里拿着本厚厚的画册,显然刚从图书馆出来。
“张老师。”她下意识地把作品集往身后藏了藏。
“复试准备得怎么样?”他的目光落在公告栏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的《山雨过后》我看过了,进步很大。”
那是她根据山林写生的经历画的油画,画面里的雨雾用了他教的钴蓝调法,送展时他特意在评语里写了句“气韵生动,有个人风骨”。
“还……还好。”苏清和的手指绞着作品集的封面,“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是好事。”他忽然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说明你在乎。”他顿了顿,翻开手里的画册,指着其中一页,“这是意大利博洛尼亚美术学院的研究生课程表,你之前说对古典油画修复感兴趣,或许可以参考一下。”
苏清和愣住了。她只是在某次课后闲聊时提过一句,没想到他记在了心上。画册的页脚有他用红笔标注的笔记,字迹清隽,圈出了几门重点课程。
“我……我想保本校。”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
张砚之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擡眼看她时,眸底带了点碎光:“想好了?”
他也没想到,她会想留下来。
“嗯。”她擡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腔,“我想……继续跟着您学画。”
张砚之合上册画,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的画,有自己的灵魂。”他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比任何技巧都重要,在我这边,你是合格的。”
人群渐渐散去,公告栏前只剩下他们两人。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脚边。
“其实……”苏清和咬了咬唇,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我可以申请别的导师,免得……”
“免得失公平?”张砚之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苏清和,你的画够不够资格,不是靠避嫌就能证明的。”
“谢谢您,张老师。”
“复试那天,穿你最干净的衣服,”他忽然说,目光落在她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这孩子家里有画廊还有很多收藏品,家境也算中产,怎么这么节俭,“画要画得敞亮,人也要站得挺直。”
复试那天,苏清和穿了件白裙子,是大一基础课结束去写生的时候,在银杏林穿过的那套的简洁版。走进考场时,张砚之坐在主考官的位置上,面前摆着她的作品集。他擡眼看她时,目光里没有平日的温和,只有作为考官的严谨。
笔试考的是艺术理论,最后一道论述题是“谈谈师生传承对艺术创作的影响”。苏清和握着笔,脑海里闪过的不是课本上的理论,而是和他初见时的那个背影,是画室里教她调颜料的样子,是他冒雨去找人的背影,是他在山雨里说“等我回来”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在答题纸上写下:“真正的传承,是老师教会学生如何做自己,而学生,终将带着这份底气,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面试时,有考官问她:“如果你的导师和你的创作理念冲突,你会怎么办?”
苏清和看向张砚之,他正低头翻着她的《山雨过后》,指尖停在画面里那抹钴蓝色的雨雾上。她定了定神,语气坚定:“我会先听老师的理由,再用我的画证明我的想法。艺术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是否真诚。”
走出考场时,阳光正好。张砚之不知何时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她的作品集。
“笔试考得怎么样?”他问,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不知道。”苏清和笑了笑,眼底的紧张散去,只剩下释然,“但我把想说的,还有背的知识点,都写在纸上了。”
他翻开作品集,在《山雨过后》那页停住,上面有他新写的评语:“雨过天青,自有乾坤。”字迹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画笔,像他在画室里给她改画时的样子。
“等结果出来,来画室一趟。”他合上作品集,递给她,“我给你留了新的临摹范本。”
一周后,保研拟录取名单贴出来时,苏清和的名字排在第二位,导师栏赫然写着“张砚之”。
林薇导师也是张砚之,但她不在乎这些,而是抱着她又蹦又跳,说“我果然是第一啊清和,我又是第一啊清和,你说我是不是天才。”
她却望着名单上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忽然想起面试时他落在雨雾上的指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胀。
她拿出手机,给张砚之发了条消息:“张老师,谢谢您。”
没过多久,收到了他的回复,只有几个字:“是你自己努力。”
阳光穿过梧桐叶,落在手机屏幕上,亮得晃眼。苏清和握紧手机,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在未来的日子里,她会继续追随着那束光,画自己想画的画,走自己想走的路。
直到她也成为能照亮别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