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天净沙》(14)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江长明心里,就不只是痛了。说实在的,尽管他对孟小舟有不少意见,但从内心深处,他真是不希望孟小舟出事。他宁可希望自己以前的怀疑是错地,也不愿意看到这沉甸甸地函。这绝非一份普通的函啊,说轻点,它关乎到一个人地前程甚或命运,说重点,这,直接影响到国家荣誉。
“怎么办?”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周晓哲,其实他知道,这事是没有办法的,一点办法也没。
果然,周晓哲说:“他自己酿的苦酒,只能自己去喝。今天找你来,是想问问你,他做的这一切,林静然知道不?”
江长明猛地一惊,周晓哲怎么会问这个问题?这事跟林静然有什么关系?
周晓哲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说:“对不起长明,你也知道,他们两个原来有那层关系,孟小舟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我不能不多想。再者,林静然现在的位置比较特殊,如果她真的跟这事有染,怕是……”周晓哲没把话说完,也没必要说完,江长明再不谙世事,这点儿道理还是能明白。
周晓哲的脸色很差,看得出这事对他冲击太大。一个主管副省长,上任不到两年,自己管辖的部门接二连三出事,而且都还是大事,他怎能不焦虑?可是江长明的心情更差,他相信孟小舟所做的一切,林静然并不知情,就算两人热恋着的时候,孟小舟也绝对是跟她留了一手的。但,他相信能顶何用?还是周晓哲以前跟他说过的那句话:证据,凡事都要有证据。如果孟小舟反咬一口,林静然能说得清?要知道,孟小舟的所有数据,可都是从她那儿拿的呀。
“算了长明,这件事我原本就不该问你,还是一并交给他们去查吧。”说完这句,周晓哲面部表情像是瘫痪了。江长明的心,已经沉得不能再沉。
跟周晓哲分手还不到十分钟,林静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你在哪?”
“回家的路上。”
“他跟你谈什么了?”
“没谈什么。”
“我不信。”
“这有啥信不信的,随便谈了点工作上的事。还有,他催着让我去沙县,说那边的工作要抓紧。”
“你在撒谎!”
“……”
“你回家,我马上到你那儿。”
“我还有事……”江长明话还没说完,林静然已将电话压了。她似乎猜透了江长明的心思,知道他要拒绝她。
她必须见到他!
站在马路上,江长明一时有些怔然,这一刻,他真是不想见林静然,谁也不想见。他想一个人走走。
沙沙的脾气一天比一天怪戾,发作起来歇斯底里,叫个不停,突然的,她又十分安静,默站在窗前,一整天不说话。从上海回来,她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就是她自己单独住的那屋子,除了江长明,她谁也不见。
对叶子秋,她也是不闻不问,江长明让她去看看母亲,她竟然说:“你是想让她羞辱我,嘲笑我是不是?”
“沙沙你怎么能这样想,她是你母亲,你在外面的这些日子,知道她有多焦急吗?”
“不知道。”
“沙沙!”江长明快要气疯了,他急着要回沙窝铺,可一头是叶子秋,一头又是沙沙,两头都扯着他,两头随时都要出问题。护工姚姐昨天跟他说,想辞了这份工作,怕再干下去,担不起责任。江长明自然清楚姚姐的担忧在哪,眼下这对母女,跟精神病人没啥两样。一个整日的喊着要女儿,一个呢,仿佛铁定了心要把她母亲折磨死,不但自己不去看,还坚决不让叶子秋到这边来。“你告诉她,她要是敢敲这扇门,我就从阳台上跳下去!”
江长明真是搞不清,对叶子秋,沙沙哪来那么大仇恨?既然她铁了心不认这个母亲,为啥当初又要往家里打电话,弄得叶子秋疑神疑鬼,说女儿一定是死了,江长明没把她带回来。“回来你咋不让我去看她?我的女儿,我看一眼也不行?”
江长明夹在中间,如今连谎话都没法说,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编怎样的谎才能把这对母女安抚下去。
“我要喝水,我要你陪着我!”沙沙又在叫了。
打上海回来,不,打郊区那家破旧的小宾馆里见面的那一瞬。沙沙对江长明,就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我现在啥也没了,啥也没了你明白吗?我要你陪着我,我现在只剩下你了!”
疯话,狂话。但她偏是要说!而且……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江长明真是不敢回想,他现在就一个心思,赶快逃开省城。回沙窝铺去。
可逃开哪有那么容易,这边还在疯狂尖叫着,那边,叶子秋又在打电话催了:“长明,你快点回来,我支撑不住了,我要死了。”
等他心急火燎赶回去,却见叶子秋拿腔拿调坐在沙发上。脸端得比冷柜还冷。姚姐吓得缩在阴台上,看见江长明进来,也不敢说话。江长明以为是叶子秋跟姚姐闹别扭,正要拿话劝,叶子秋却说:“那个肖护士。有事没事的,老跑我这儿做什么?”
一听是肖依雯,江长明紧着说:“她是担心你地身体,抽空来看看你。”
“看我。她有那么好心么?”
“师母你……”江长明愕然了,他弄不清哪儿出了问题,但他确信一定是出了问题。僵了一会,江长明走出来,拨通肖依雯手机,一听他在师母家,肖依雯啥也没说,就将电话挂了。江长明怔怔地站在楼道里。一股不祥涌上心来。
果然,晚上见了面,肖依雯冷冷的,全然没了以往的热情。两个人走在滨河路上,空气压抑得人想死。江长明说了好多话,自认为说得很幽默,完全能搞出点笑来,谁知肖依雯那张脸。就跟秋天的沙漠一样。不,比那还要僵死。
江长明没了信心。本来说这种话就不是他的强项,说得他牙疼,现在一看没效果,索性闭了嘴,跟着肖依雯往前走。
滨河路永远是热闹的,也永远是寂寞的,因为你不知道这条路上走出来的,到底是爱情还是爱情过后地残局。每个人都在走,每个人都不知道下一步将要发生什么。
爱情其实是最操蛋的,一点儿逻辑也没,比爱情更操蛋的,怕就是碰见爱情又不知怎么抓的人。
比如现在的江长明。
肖依雯大约是走累了,停下脚步,回头望住江长明:“你打算怎么收场?”
江长明莫名其妙,听不出肖依雯在问什么。
“我是指沙沙。”
“沙沙?”
“难道你真不明白你师母的心思?”
“这跟她有啥关系?”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肖依雯忽然抬高了声音,看得出,她被这件事儿苦恼着了,江长明这种稀里糊涂的态度,更让她往歪里想。
“我压根就不清楚你说什么!”江长明也来了劲,这劲是突然生出的,很有些莫名其妙。
“你冲我吼什么,我还一肚子委屈哩!”肖依雯再也不能控制了,她原本指望着江长明能安慰安慰她,至少,能说几句让她往宽处想地话,谁知江长明竟给她来了恶恨恨一句。她受不了,真的受不了,内心压抑着的委屈,哗一下泻出来,泻得满地都是。她怕把自己淹没,也怕把江长明冲走,一掉头,跑路边去了。江长明眼睁睁看着肖依雯拦车而去,步子居然僵得迈不动。
肖依雯话里的意思,他何尝不明白,但他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