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珍品迭出（下）
“江郎慧眼，看得分明。”安金藏微一转念，就明白了江晟的意思。
周人以佩剑为时尚，剑除了是兵刃，更是礼器，但刀就没有后面这个属性了，一般只有行走江湖的侠客和镖师才会感兴趣，但先不说今天发卖会上有没有这类人，就算有，他们的财力和世家公子也无法相比，注定不可能把这柄宝刀抬出什么天价来。
“不算什么慧眼，只是吃这碗饭，对行情总要多了解一点。”江晟淡淡道。
两人叙话的工夫里，那把大食弯刀已经进入了明码竞标的环节，但没一会儿就结束了。
正如江晟预料的那样，一把刀，哪怕再怎么锋利，在大周这种社会环境下，也很难卖出高价，出价的人寥寥无几，最后被一个坐在角落里的江湖豪客，以远低于它应有价值的价格买下。
“看来诸位贵客对刚刚的宝刀并不满意，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有各种珍品，今日一定让诸位尽兴而归。”
不出意外，那把刀应该是亏了钱的，但主持发卖的胡商心态很好，并不气馁，反倒斗志昂扬地介绍起了下一件货品。
不过连续看了几件东西之后，江晟也不由感叹，这些胡商敢夸海口，果然是很有几把刷子的。
他们发卖的货物，以江晟被信息时代淬炼过的眼光看不稀奇，但对这个时代而言，却无一不是绝顶珍品，全是中原没有的舶来货，连长期出入宫禁的安金藏看了，都不禁有种挑花眼的感觉。
比如除了各种器用服玩之类的死物，发卖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胡商甚至还牵了一条满身斑点的猛兽上来，别的周人不认识，但江晟却是一眼认出，这却是一头猎豹！
“传言古时候西亚的贵族们喜欢驯养猎豹协助狩猎，想不到居然是真的……”又见证了一则历史真相，这事却是的确给了江晟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
可惜在场的人都不懂怎么驯养这种猛兽，生怕遭了反噬，加上这些胡商也厚道，直言人工圈养的情况下猎豹无法繁殖，这一下就断了许多人想要的念头，最后这头猎豹不但没有卖出个好价格，反而流拍了。
“也是这些胡人不懂做生意，不然把这畜生拿去鸿胪寺，说是进献给武则天的贡礼，所得回赠怕不是会比在这南市上发卖高出百倍。”江晟有些好笑地想道。
大周的鸿胪寺就相当于外交部，专门负责管理这些番邦属国的朝贡事宜。
以武则天好大喜功的性子，对猎豹这种西域猛兽，想必会十分喜欢，而她自认天朝上国，在制定鸿胪寺的外交政策时，又是出了名的大方。
只是要打着朝贡名义而来的胡人，鸿胪寺无不管吃管住，为此还专门建立了相当于后世国宾馆的鸿胪客馆，生病了会派太医治疗，死在大周的话，也会给予安葬。
不知多少胡人来了洛阳之后，就是因为贪恋大周给予的待遇，终生不回故乡。
这些胡人要真是按江晟的思路，这头猎物恐怕足以为他们换来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奈何他们空有宝山而不自知啊！
等猎豹被牵下去之后，主持的胡商，却是先暂停了一下，请众人先饮宴休憩了一番，才笑着说道：“诸位贵客，我们接下来要看到的货品，却是一件价值万金的珍宝，所以鄙人才请各位调整好了情绪，以免看到之后太过激动，万一有哪位不小心损了此物，却是大大的不美了。”
他这话却是惹得在场的许多富商豪客大为不满，马上就有人摔了杯子，站起来喝道：“你这胡人未免太失礼了，在场的都是什么人？这洛阳城中鼎鼎有名的豪客，你们胡商就算有些奇物，难道我们就没有见识了？需要你这样小心防备？”
“就是，我大周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岂是你们这些区区胡人可以想象的？”
“行了，口说无凭，把你说的宝物拿出来吧！若是没能镇住我等，你却是需要为刚刚的冒犯付出代价！”
……
一时间，芦棚中七嘴八舌，尽是声讨胡商的声音。
江晟对此也不意外，在长安的时候，他就知道大周本土的商人和胡商虽然也做生意，但彼此的关系并不好，更近似于互相鄙视的情形。
胡商走南闯北，积累的财富要比大周本土的商贾富有得多，只有像以后的王元宝这样的顶级富商，才能跟他们媲美，如此一来，他们自然看不起大周的“穷人”；
而本土商贾则以天朝上国的子民自居，也瞧不起这些兜里有几文臭钱就抖的蛮夷，甚至不时动用自己地头蛇的关系去刁难胡商，久而久之，双方的矛盾越积越深，只是看在银钱的份上才没爆发。
不过现在这名胡商的话，却像是一根点燃的导火索，一下就把新仇旧怨全部引爆！
“呵呵。”
江晟见状不由笑了起来，对安金藏说道，“看来这些胡商手里，是真的有点好货啊，不然不会玩这种欲扬先抑的把戏。”
他对胡商的话倒是没什么气愤的，因为胡商来回万里，干的就是用命挣钱的活计，远比洛阳城里这些躺着赚钱的本地商贾辛苦，他们有钱也是应该，所以在感情上，他甚至还更倾向于胡商一些。
“江郎的意思是，这胡商是故意激怒他们的？”安金藏诧异道。
“自然。”
江晟笑道，“不如此怎么突出接下来要出场的这件宝贝的珍贵？”
“那我倒是要好好开开眼界了。”安金藏下意识就坐直了一点，伸着脖子去看胡商小心翼翼端上来的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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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宝贝不大，只有拳头大小，盛在一个托盘里，上面用布盖着，却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
“拉帷幕。”
主持的胡商也不在第一时间揭晓谜底，反而下达了一个令人费解的命令。
随着他的下令，马上就有胡人仆役在芦棚四周一阵捣鼓，放下一道道厚重的帘幕，芦棚边缘本就有透光的轻纱覆盖，但这帷幕却是不同，色作漆黑，一拉下来，芦棚中不说伸手不见五指，但也瞬间黑沉下来，江晟和安金藏面对面也看不清五官，只能大致看出一个人的轮廓。
“搞什么啊？”这一下，芦棚内外同时响起了抱怨声。
里面的客商是不适应这漆黑的环境，外面的围观群众则是因为没得热闹看了。
之前隔着轻纱，还能看个大致，加上听到的声音，多少也能脑补出发卖会的盛况，可这帷幕一拉，却是什么都看不见了。
连安金藏都忍不住低声抱怨道：“神神秘秘的，也不知这些胡商到底在搞什么鬼。”
江晟笑了笑，正要劝慰，却听见胡商再次下令道：“掌灯。”
呼，呼，呼！
一盏盏掺入了香料的油灯燃烧起来，顿时，芦棚中弥漫起一股沁人心脾的芬芳。
江晟眨巴了一下眼睛，忽然说道：“我知道他们这次呈上来的是什么东西了。”
说归说，但从他瞬间挺直的坐姿，和映着灯火熠熠生辉的眼神来看，他却是也对这件货品产生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