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世子[V]
60.世子[v]
沈洄已是病入膏肓,他的身子骨,再不能经得住分毫折腾。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闹市之中,可偏偏他就在这儿,如何能不让姜芙诧异?同时也让她为沈溯忧心沈洄的身子。
沈溯自是再清楚不过沈洄的状况,可看着沈洄那双满含期盼的眼时,他却又如何都狠不下心来拒绝他。
“阿洄他想来州桥大街走一走。”沈溯看着前方同小家伙牵着手的沈洄,语气温和,神色平静,“他从未来过这儿。”
阿洄虽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可这京中闹市,他却从未曾来过,皆是因着他自幼羸弱的身子。
沈溯之所以由着沈洄的性子到这热闹的州桥大街来,乃是他昨夜想明白了。
阿洄好不容易才自侯府里出来,他不该同所有人一样一心只想着劝阿洄好好养病,哪儿也莫去,他若是也这般,如同将阿洄拘在牢笼里有何异?
阿洄只是想像寻常人一样,能够随处去,看一看生活诸色,尝一尝市井小食的味道。
哪怕这一路自外郊走到城里来极为艰难,他也想让阿洄如愿一回。
他担心极了阿洄会回受不住,未曾想阿洄竟是凭他自己,同他与小阿珩一道走到了这州桥大街上来。
不过是走得缓慢,一路上停下来歇上数回而已。
但这终究是他凭自己之力走完的路。
“阿珩是昨日.我同阿洄自侯府回去的路上遇着的,不愿意回家,我就只能先照顾着了。”沈溯的视线落到正拉着沈洄的手的小家伙身上。
姜芙恍悟,“他就是姜顺说的那个半道上拦住你们马车的那个小泥团子。”
小泥团子?沈溯想到昨日见着小家伙时他一身泥污的模样,确实就是个小泥团子,再想到姜顺昨日一脸的不放心,不免有些惭愧道:“姜兄弟都同酥酥说了。”
“岂止是都说了,姜顺还让我好好管管你呢。”想到昨儿个姜顺满脸忧心的模样,姜芙便禁不住想笑。
沈溯不解。
姜芙笑道:“姜顺他说阿溯你啊,自己的日子都清贫得泥普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可劲地往家里带人,真真是给自己的贫苦日子雪上加霜。”
“姜顺可没念过书,字都不识几个,阿溯你却是让姜顺将肚子里那无数不多的字儿全给抠出来用上了,可见他多忧心阿溯你的日子。”
“……”沈溯再次涨红了脸,羞愧得手心里俱是汗意,“我,我……”
“可我就喜欢阿溯这样啊。”沈溯局促的模样令姜芙笑得眉眼弯弯,手也悄悄地由勾着他的尾指变成了牵着他的手,“阿溯本来就是温柔且善良的郎君。”
自己明明受尽苦难,却总是将柔情予以旁人。
沈溯脸红更甚,哪里敢与姜芙对视,忙别开脸去。
前边的沈洄与小家伙这会儿正双双回过头来看他们,窃窃地笑。
沈溯:“……”
本是酥酥一人总让他紧张便罢了,如今连阿洄也总打趣他,便是才相识的小不点儿,竟也时时让他无言以对。
沈溯虽觉尴尬又无奈,可也觉这般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擡起头,瞧见沈洄与小家伙已站在他所说的面馆前,小家伙可劲朝他招着手,“阿溯阿溯,是这儿吗?”
姜芙此时已松开了他的手,往前走去,见他不动,她便转过身来看他,笑着唤他道:“阿溯,走呀。”
看着他们三人面上的笑意,沈溯也渐渐扬起嘴角,往前走来,一边应着小家伙道:“是这儿。”
他话音才落,小家伙便欢喜地冲老板道:“大伯伯,我要一碗你们这儿最好吃的面!”
面馆很小,在一条小巷子口,没招牌,只有一张绣着一碗面条样儿绣花的幌子。
铺面里是两口锅,一口煮面,一口熬汤,两张案,一张揉面擀面,一张置着料,一对中年夫妇正在铺子里忙活,铺子外的小巷子里挨着墙排着三张桌子,每张桌子旁是四条长凳。
一切都既陈旧又不起眼,却又每一样物事都干干净净,就像铺子里正忙活的夫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身上的衣裳是洗了又洗的发白样儿,可他们干起活来认真又有序,显然他们做这一营生已经有了不少的年头。
听得小家伙脆生生的叫唤声,正在案台前用力揉着面团的男人回过头来,笑呵呵道:“俺这儿啥面都好吃,小娃娃你要吃哪一个啊?”
“都好吃?”小家伙诧异地眨眨眼,拧着小脸一边思考一边念叨道,“虽然我都想尝一尝,可是阿溯赚钱可辛苦了,我不能浪费阿溯的钱,那我就要一碗羊肉汤饼好啦!”
小家伙说完,已经扒拉着身旁的桌子,麻溜地爬上了长凳。
“呵呵,小娃儿瞧着不大,就会体贴人了,是个好娃儿!”男人夸赞完小家伙,转头同一旁的自家媳妇儿道,“一碗羊肉汤饼!”
“其他几位客人吃点啥?”男人看向沈溯三人,好客道,“俺和俺媳妇儿的手艺,保证好味道!”
“我要一碗丝鸡面。”沈洄点了自己的面后也在小家伙身旁坐了下来。
姜芙紧跟着道:“我要三鲜面。”
她边道边大方地在小家伙身旁的另一张长凳上坐下。
看他们三人俱是自然而然的举动,沈溯愣了一愣,欲言又止。
阿洄他是明白的,阿洄向来是个温和的人,是不会嫌弃这粗陋的市井之地的。
可酥酥与阿珩……?
酥酥自小锦衣玉食,阿珩虽然年幼,但却是出身富贵,他们也都……不介意?
“兄长?”“阿溯?”见他发怔地杵着不动,已经落座的姜芙三人纷纷朝他看来,异口同声。
“来了。”沈溯回神,笑了笑,也同老板道,“店家,给我来一碗鱼丝面。”
他想这些做什么?他们若是心有嫌弃,便是他这个人,他们便不会多加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