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蚂蚁
进入总局基地训练半年,新队员们的技术突飞猛进。每天4-6个小时的训练是家常便饭,大部分人都累得筋疲力尽,磕碰小伤更是难免。
张琦经常受点小伤。她小时候训练过度导致肩膀有陈旧性伤,膝盖也不太好。上海囡囡性格虽有点骄纵但人很真诚,和温子渝相处得倒挺融洽。
“我认为你小脑平衡器发育不全,总摔。”温子渝嘴毒起来也不是人。
张琦眉头紧皱,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反驳:“我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她边说边捂着胳膊肘,生怕漏出肌贴和医用胶布:“你看看徐知秋,她才天天受伤。”
“徐知秋?”温子渝微微一愣。
徐知秋是张教练组里和陈泽清组队训练的选手,她身高优越、黑发冷白皮,经典青岛大美女长相在队里格外显眼。
“你怎么知道她天天受伤?”温子渝托着厚毛巾擦头发,滴答下几点水渍。
张琦边走边说:“肌肉拉伤那么痛,我常看见她去医务室做超声波。”
转天下午训练,温子渝击球一时着急脚下没跟到位,足踝一歪“啪”地摔在地上。大脑停滞几秒后,一股强烈的撕裂疼痛袭来,她躺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张琦把拍子一丢,慌张地跑过来:“你胳膊划破皮出血,疼吗?还能不能动?”
“先冰敷!”崔永亮赶来把温子渝扶起,“你怎么还打急眼了!”
他是个东北大汉,张嘴就是一股大碴子味儿。
“我...”温子渝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嘴角动了几下发不出声,她的左脚踝外侧立刻肿起来个小包。
崔永亮用绷带给她缠了一圈冰包,凉得她直哆嗦。现在二月份,北京正值冬天。
“一会儿先去拍ct,应该没骨折,再拍个超声看下韧带。”崔永亮叮嘱身边的李队医。
“我陪她吧?”张琦压低嗓音说,睫毛微微一闪。
崔老头横眉冷目,“川”字冒在大脑门上:“当你俩上学小伙伴呐,还你陪她,快去训练!”
拍完片子,温子渝看见诊断显示韧带轻度撕裂。小伤,按她的经验很快就会消肿,只需要每两天去找队医做一次红外线热疗。
网球队当时有两位队医轮休,一男一女。男队医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叫李良东,平时总是笑眯眯,头有点秃。女队医是个年轻的医师助理,长得白白净净叫刘清远。
温子渝不太喜欢李队医,他年纪有点大又很喜欢教育人,重点是他还抽烟,一说话隔着口罩都散发出一股烟味儿。
隔天温子渝去医务处做理疗。下午4点多的太阳只剩个浅浅的影儿,照进屋里光线仍有点暗。走廊里大灯开了一半,墙上壁灯发出温温吞吞的灰白光。等她完全走进来才发现大厅已没人,早都下班了。
医务处很大,穿过大厅沿着走廊有好几个房间,其中一间专门做红外线治疗。房间里面有4张单人床,温子渝每次都直接去那。
经过隔壁房的时候她看见门虚掩着,不知道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拉了一下门把手。她在门外听不见门里的声音。隔着门上的四方玻璃,她看见李队医突然从帘子后面走出来,胡乱整理着头发。
温子渝一怔,那帘子已拉起半幅,后面还有个人的轮廓。那人露出来一缕黑色及腰长发,半个肩头的白蓝色交叉条纹速干短袖。
那是网球队的训练服。
她忽然倒吸一口冷气,喉咙发紧,扭头假装往前走,一步也不敢停下来。脚踝处传来一阵疼痛,她的心脏“砰、砰”狂跳不止。
“温子渝,来这边做红外线。”李队医打开红外线灯,把她的左脚搬到一个小垫子上。
转身时李良东的右手轻微地从她的腿上划过去,直至到了膝盖上方才终止了那个诡异的弧度。
温子渝忽然冻住。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好像有汹涌的海水突如其来地灌进胸腔,把她困在床上不能动、也无法出声。
......胃部突然收紧,她感到有点翻江倒海,低头时胳膊上顿起了大片鸡皮疙瘩。
很快,温子渝迫使大脑平静下来,试图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下不经意的擦碰。就像是...像是平时来打绷带,林队医也是,崔教练也是,无意间接触皮肤是很正常现象,没什么。
红外线灯的温度升起来,把她的脚踝烤得暖烘烘。她突然感到十分别扭,腿上好像落了一条冷冰冰的蛇,细小的一长条趴在她的小腿上一直蜿蜒到膝盖。
又一阵哆嗦。
“温子渝,你怎么在这?”
突然有人说话,把她从这阵恶寒中拉回来。她抬头一看,是陈泽清。
“看见徐知秋了吗?教练找她。”那人说完转身就要走。
“别走。”温子渝脸色仓白,声音轻微地颤抖。
陈泽清的余光瞄到温子渝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惊慌,她忍不住停下来问:“怎么了?”
“你等我一下,很快就好。”温子渝话声越说越低。
陈泽清看到她的瞳仁像猫科动物应激似地突然放大,死死地盯着她,四周无形地伸出来几只毛茸茸的触手把她牢牢地按在原地。
“好吧。”
三周之后温子渝的脚踝恢复,除大幅度动作以外其他训练都正常进行,她也慢慢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最近张琦正苦练大角斜线拉球,温子渝不得不频繁跑动配合她。训练场地上有几处汗渍没来得及擦,温子渝俯身上前时伸脚缓冲接球,猛地一滑劈了个大叉。
“又来,你没事吧!”张琦受到惊吓,面露尴尬。
温子渝低着头摆手:“不碍事。”
场边的崔永亮想起她关节刚恢复不久,于是招呼到:“麻烦李队医过来!”
粘腻,冰凉,有点恶心的触感再一次袭击了温子渝的神经。李良东伸手握住她的小腿,另一只手在她脚踝处来回按压确认。
她僵在原地,好似有一堆潮湿的蚂蚁咬住了她的小腿和脚踝,蚂蚁拼命扭曲地钻进皮肤,咬得她又痛又痒,头上冒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很疼吗?”张琦伸手去拍她的肩,不料被她猛地抬手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