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肖芸(2)
第三十一章肖芸(2)
回忆了一会儿,便想起来了。“这是冉冉姐十年前那个晚上对我说的话,对吧?”肖芸指着他,“刚好被你偷听到了。”裴衍无奈摊手:“讲道理,我那时候刚下晚自习回家,只不小心听见了一两句,我爸就出来把我拎走了,三令五申让我别说,别问,也别打听。”“你现在可以问了。”肖芸将纸杯搁在一旁,撑膝起身:“我以前觉得自己爱程淮远爱得要死要活,其实回头想想,跟他在一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习惯。”裴衍挑眉:“习惯?”“对,习惯。”肖芸略带嘲谑地说,“习惯这东西,真的很可怕。”她手插进口袋,没摸到烟盒,先前随手放在长椅上了。肖芸转身去找,只见裴衍捏着烟盒,轻敲两下,撚出两根。肖芸:“……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做康复的时候,总得找点乐子,”裴衍递给她,道,“没什么瘾,放心。”香烟像酒,有人陪着,抽起来有股特别的劲儿。两股灰浊的白烟徐徐上飘,肖芸仰头看了会儿,开口道:“成跃和云帆是宿敌,互不相让,争惯了,凡事都要分个胜负。从我记事起,老爸就总拿我和程淮远比——他拿小红花,我就得多拿一朵;他考重点初中,我也不能落后。”“后来上高中、考大学,两边都特意把我们安排进同校同班,好相互较劲,压对方一头。久而久之,我和程淮远习惯了彼此,在一起倒像是理所当然的事。”“发现怀孕那天,我吓个半死,连老金都不敢告诉,出了医院在门口吹一上午冷风,不知怎么想起冉冉姐那句‘我帮你解决’,等回过神,就发现自己蹦上火车,跑到你家楼下,吓了冉冉姐一跳。”裴衍:“之后呢?”肖芸:“之后就像你听到的,孩子是我的,决定只能我自己做。她给我分析了选择的利弊,让我别怕,不管我选什么,天塌了她替我顶着。”只是后来,车祸发生了。可她还是作出了选择。离家出走那一年,肖芸去找了程淮远,那时候的他还没染上少爷病。他们在出租屋里生活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没能过下去,分道扬镳。再见面,是在行业协会组织的交流会上,那时,…
回忆了一会儿,便想起来了。
“这是冉冉姐十年前那个晚上对我说的话,对吧?”肖芸指着他,“刚好被你偷听到了。”
裴衍无奈摊手:“讲道理,我那时候刚下晚自习回家,只不小心听见了一两句,我爸就出来把我拎走了,三令五申让我别说,别问,也别打听。”
“你现在可以问了。”
肖芸将纸杯搁在一旁,撑膝起身:“我以前觉得自己爱程淮远爱得要死要活,其实回头想想,跟他在一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习惯。”
裴衍挑眉:“习惯?”
“对,习惯。”肖芸略带嘲谑地说,“习惯这东西,真的很可怕。”
她手插进口袋,没摸到烟盒,先前随手放在长椅上了。肖芸转身去找,只见裴衍捏着烟盒,轻敲两下,撚出两根。
肖芸:“……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做康复的时候,总得找点乐子,”裴衍递给她,道,“没什么瘾,放心。”
香烟像酒,有人陪着,抽起来有股特别的劲儿。
两股灰浊的白烟徐徐上飘,肖芸仰头看了会儿,开口道:
“成跃和云帆是宿敌,互不相让,争惯了,凡事都要分个胜负。从我记事起,老爸就总拿我和程淮远比——他拿小红花,我就得多拿一朵;他考重点初中,我也不能落后。”
“后来上高中、考大学,两边都特意把我们安排进同校同班,好相互较劲,压对方一头。久而久之,我和程淮远习惯了彼此,在一起倒像是理所当然的事。”
“发现怀孕那天,我吓个半死,连老金都不敢告诉,出了医院在门口吹一上午冷风,不知怎么想起冉冉姐那句‘我帮你解决’,等回过神,就发现自己蹦上火车,跑到你家楼下,吓了冉冉姐一跳。”
裴衍:“之后呢?”
肖芸:“之后就像你听到的,孩子是我的,决定只能我自己做。她给我分析了选择的利弊,让我别怕,不管我选什么,天塌了她替我顶着。”
只是后来,车祸发生了。
可她还是作出了选择。
离家出走那一年,肖芸去找了程淮远,那时候的他还没染上少爷病。他们在出租屋里生活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没能过下去,分道扬镳。
再见面,是在行业协会组织的交流会上,那时,他们已经各自成了成跃和云帆的当家人。
“程淮远尝过了权力、金钱的滋味,再不想回到从前,更怕我像许姨一样把事闹大,害他被家里扫地出门……程淮远同意在游轮上见朵朵时,我就该警觉的。”
肖芸狠狠吸了口烟,烟气在肺里翻滚,熏得发烫发疼。
“他杀了我的孩子,我当然要他血债血偿。”
“可是,”裴衍平声道,“你后悔了。”
“……是。”肖芸闭了闭眼睛,指尖插进头发,向后滑入,“我忘了冉冉姐的忠告,亲手把死亡当作了起点。”
“那些我本以为很难的事——留下朵朵,折磨程淮远——我都做成了。大概就是从那时起,死亡在我的认知里,就只是一次形态的转换,甚至是对你,裴衍。”
肖芸道:“……每次看你辛苦做复健时,我都不由自主地想……你还不如死在那场车祸里,至少不用受这份罪。”
裴衍耸耸肩,道:“我也这么想过。”
他语气刻意放得轻松,然而肖芸摇了摇头,沉声道:“我欠你一句道歉,这两年的照看,都是为了利用你完成百婴哭。裴衍,对不起。”
“……”
烟灰滚落,撩过他的手指,轻飘飘落在地上。
“如果我说没关系,你相信吗?”
“相信,你就是这样的人。”肖芸短暂地笑了一下,说,“我道歉,其实只想让自己好受点而已。”
说着,她收敛笑意,喃喃道:“可那些船上死去的人呢,他们何其无辜,我甚至不敢对他们说一声抱歉……”
路灯昏暗,被树影影影绰绰地遮去八分。肖芸低垂视线抱起手臂,即使看不见她的脸,裴衍也能感觉到那满溢出来的罪恶感。
以及她还没说出口的,对老金的愧疚。
“游戏快结束时,老金让我转告你,一切都是他的错,你不用自责。”
犹豫几息,裴衍看着烟头火星,道:“程淮远其实是老金杀的,对吗?”
肖芸撑着额头,站在原地许久没动,须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都不重要了。”她说道。
这时,一抹光亮突兀地出现在视线里。
那光小小的一片,距离他们三四米,乍然看去,像地上蓦然亮起一盏灯。
然而裴衍下意识扫了一眼,随即愣住,认出来那是肖芸的手机。
“……好像有人找你。”裴衍提醒道,“你的手机亮了。”
肖芸漠然瞥去一眼,走过去蹲身捡起,保持抱膝的姿势点开屏幕,一顿,平静道:
“老金火化了。”
“……”
按照习惯,代理人去世后直接火化,不设灵堂、不作吊唁——他们为死神打工,比谁都要清楚留下的只是一具肉体,再没有更多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