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她是谁(3)
第18章她是谁(3)
小武的想法并非另找法医来做尸检,因为即便请到全国最好的法医来做尸检,也许能对死因和死亡时间做出更准确的判断,但是对死者身份确定并不一定有帮助。
小武是受老崔的启发,他想既然他不识拇外翻,法医也有可能遗漏某些线索。是不是可以回到“痕迹”上?从尸体上遗留的痕迹来收集死者身份线索。
“法医系是没有,但是我们有尸检课,有教法医学的教授。请教授来可能性不大,我是想请学校刑事科学技术系的老师和同学们一起来研究,从死者身上的痕迹来判断身份。请他们来,肯定没问题。反正他们也需要现场实践机会。”
小武讲的“刑事科学技术”其实属于公安法医和技术们应该掌握的基本技术。教学中,刑事科学技术系和法医系的学习科目很多是重叠的。由于对法医的医学基础理论知识要求越来越高,现在警校的法医系都不招收本科生。国内最好的两所警校公安大学和刑警学院都只针对医学院校毕业生招收研究生或者第二学位。不过法医学是警校里学刑事科学技术的本科生的必修科目,尸检也是不可或缺的。
刑事科学技术系的学生大四到公安机关和各种鉴定中心实习时,也是给法医打下手,或是做物证鉴定。反正同学都需要实践,小武想去请他们来,肯定没问题。
“好吧,那就试试看,死马当活马医。”老崔本想说你真以为臭皮匠可以胜过诸葛亮啊。无论是法医尸检还是痕迹分析,都是一个非常讲究经验的行当。老崔并不看好这帮菜鸟。但看到小武如此积极,不好意思再打击。
小武给自己和老崔鼓劲:“人多力量大,也许学弟、学妹们会有新发现。”阳光积极,意气风发,不断蹦出新想法。看着小武,老崔似乎想起自己的年轻时代。
唉,老崔,要振作起来!老崔也暗暗地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事情如小武判断,果然很顺利。公安大学刑事科学技术系派了一个毕业班来,还有两位带队老师。其中一位老师是法医学专业的副教授。一共三十多个人,把一个解剖台围了个里外三层。小武只瞄了一眼尸体,就闪到人后了。老崔负责介绍情况。
原本小武和老崔商量是不是先不提供既有的尸检报告,让同学们自己去找答案,这样不容易被束缚住。老崔认为学生毕竟经验不足,不必浪费时间,把既有的报告提出来让大家讨论更好。
所以老崔先把已有的尸检报告陈述一遍,把一些要点一一指给老师和同学们看。同时说明可以对已有的尸检报告提出质疑,但必须有确凿证据说明不成立的理由。老崔明确指出,邀请大家此行最重要的目的是通过技术分析还原死者身份。
“希望通过大家细致的检查和分析,告诉我们,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们怎样找到她?”
整个尸检过程持续了一整天。上午,由那位法医学的副教授负责操作和讲解。对照着尸检报告,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各种尸斑、伤痕和腐败痕迹,一项项找到、识别、观察、记录、拍照。学生提问,老师讲解,完全就是一场现场教学课。
老崔觉得有点乏味,小武却越听越有劲儿,慢慢地也挤到前面观察。毕竟想当个好刑警,怎能怕尸体呢?
小武特别留心死者的脚,死者两只脚的大拇指外侧都是畸形的,明显凸起一块。其余四趾也受压挤蜷在一起,脚指头微微翻起。脚底有茧,脚跟有磨损。这肯定不是遗传,是高跟鞋的受害者。
拇外翻实物比照片更难看,小武想,一定要建议女朋友以后少穿高跟鞋。
在讲解到死者的吸毒特征时,老崔请副教授注意检查死者手臂是否有注射痕迹?结果确实如赵拙文指出的一样,大家在死者手臂上,包括上半身都找不到注射针眼儿,上臂静脉血管也没有明显毒品侵袭痕迹。
相形之下,死者腹股沟处就有明显注射毒品留下的瘢痕和瘀青以及针眼儿,邻近的静脉血管也带有青紫色和硬结,这些应该都是注射海洛因造成的。副教授指着腹股沟的一处瘢痕说:“从这个凹痕看,死者注射毒品至少一年以上。但手臂上和身上却一点注射痕迹都没有,这种注射习惯是很少见的。”再度仔细观察后,副教授指出,死者腹股沟的针眼儿有两种:一种是较长时间以前的,针眼儿颜色发黑;一种是近期,应该就是死前留下的,颜色青紫。老针眼儿数量较多,两侧都有,大概有数十个。新针眼儿只发现两个,在右侧大腿上。由于腹股沟靠近阴部已经被蛆虫吞噬部分,也许被吞噬部分内还有新针眼儿,就尚未可知了。老崔问:“能看得出老针眼儿和新针眼儿发生的时间吗?”副教授又认真看了一会儿,对老崔说:“老针眼儿应该是三个月以前的,两个新针眼儿应该就在死前几天内吧。从这两种针眼儿分析,她应该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注射毒品了。这些疤痕看起来还挺干净的,不像一些吸毒的那样脏、化脓。我想应该是去戒毒了,停了一段时间没吸,化脓感染之类的也得到了治疗,最近可能又复吸了。这种很久没吸突然又复吸,剂量如果没控制好的话,特别容易导致猝死。”
副教授要求学生们:“等下你们可以对血液和头发分别取样,要检测毒品种类和含量。头发要分段检测,这样可以大致掌握她的吸毒时间和吸毒量。如果她在前段时间确实戒毒了,那么靠近头皮的这二三厘米头发中毒品的含量应该递减到零。”
之前老崔和赵拙文讨论时,赵拙文虽然没有提到新旧针眼儿,但对死者没有一般吸毒者显得那么“肮脏病态”,赵拙文的看法和副教授一致,死者之前应该是在戒毒,身体的炎症应该是得到缓解和治疗。
老崔基本同意法医的观点,不过他还有自己的看法。由于毒品对人体免疫力的迫害以及共用针管传染疾病,吸毒人员往往避免不了各种细菌性疾病的侵袭,因此患上各种炎症,体表会有化脓、溃烂等病症。老崔还只是鼻吸,就觉得身体越来越差,很容易患感冒发烧,容易疲劳。这个死者体表显得相当“干净”,这也许与她处的环境、经济情况、注重个人卫生以及使用海洛因质量有关。死者生前应该比较讲究卫生,没有和别人共用注射针管,所以没有发生交叉感染。因此体表比较干净,没有吸毒人员常见的化脓和溃疡,体内除肺结核外亦未见更多疾病。因此,老崔猜测死者也许和他一样还算一个“体面”人。而且她很可能是一个有工作的人,需要经常和别人接触,对个人形象比较注重。手背和手臂上注射海洛因,针眼儿容易被外人看到。为了避免被怀疑是瘾君子,她在注射毒品的时候选择比较隐蔽的腹股沟。
同时考虑到吸毒和戒毒的费用不菲,老崔因此推断死者很可能是一个个人收入较高或者家境很好的人。
下午,在副教授上完法医课后,刑事科学技术系大四的同学们开始干本行工作。他们分工协作,各取所需。女尸从头到脚,从外到里,几乎所有部位所有器官都被拍照采样。
等三十个学生把需要的东西都搜罗干净,女尸已经千疮百孔了。比如原先的披肩长发,现在成了瘌痢头。原先手指就被切掉一部分,现在指甲也被拔光了。实在是有点触目惊心!
老崔心想这帮人才是真正的“老摧”,我是不是应该把遗体捐献书撤回来?不过,有一组学生特别对脸部翻开的肌肉和皮肤进行复位。这是干什么?小武有点得意地对老崔说:“这是我要求的。我要求他们复原死者面貌。”“这也行?”“没什么不行。到时候他们会根据残存的五官,进行定位,再画像。试试看能不能复原死者面容,嘿嘿,死马当活马医,试一下总比无作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