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惊蛰之死

第103章惊蛰之死

可是哪里去找自己的身体呢？这是个问题。

他的身体已经被惊蛰给片完了，从那之后就一直没有身体，做鬼飘了十年，就在别人的尸体里面寄宿。

跟不定期租房一样，哪哪儿都不是自己的，干点什么都不方便。

想到这里，林和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再去看看惊蛰，看他死了没有。

说去就去。

林和驾着马车到了刑部大牢。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惊蛰已经变成了十足的老头。

仍旧是一米五六的身高，瘦弱细小的胳膊，脸上的皮肤已经耷拉下来，厚厚的上眼睑松弛地盖住了半个眼睛，头发已经全白，竟然没有一根黑丝。

十年了，对方一直都是孩童模样，最近这半月好像要把那些年加速还回去一样。

应该是遭到了某种秘法的反噬。

“呵呵，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惊蛰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腐朽气。

林和看着他，牙齿已经掉光了，上下两片嘴唇带着皱纹，从牙龈往里凹陷进去，说这句话的时候，中间居然还停下来吸了口气。

他真的已经很苍老了。

也许快死了。

你很难对这样一个将死之人产生什么愤怒，因为不用愤怒，他已经遭到了“岁月”的侵害。

光阴，会帮你报所有的仇，只要你活的比对方时间更长。

说实话，林和并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口吻来跟他说话，面相上看，惊蛰是个苍老的人，可内里的灵魂，谁都不知道他多大。

林和心里很复杂，有各种感慨，唯独没有同情，对方也不需要同情。

所以，他的语气中刻意带着一点刻薄：“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惊蛰听到这个刻薄的语气，似乎更加开心了。

“你再晚来几天，我就死了！”

“……”

不过两句话，但都是腐朽将死的气氛，林和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聊天，远离这片压抑。

惊蛰似乎也看出了他的不耐烦，说道：“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但你要先跟我聊聊天！”

林和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对方。

人之将死，也许其言也善。

“我知道你很恨我，恨不得把我剥皮抽筋！”惊蛰的目光游移到了别处，那里是一堆审讯的刑具：

“放心，给你机会！你知道吗，凌迟的时候，刀子割在年轻人的身上是一种享受，但割在老年人的身上，就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当时，我的老师告诉我，只要用最残酷的手段处死你们兄弟就好。我选择了剥皮和凌迟，我喜欢人们面对刑罚时候的恐惧，我也需要这种恐惧的情绪，就像有些人喜欢喝酒，有些人喜欢打人一样。”

“你还可以，你确实害怕了。但你哥哥不行，居然临死还在骂我。”

“如果还来一次，我还会选择这两样刑罚，不过会调个个儿来，凌迟处死你哥，而剥了你的皮。”

惊蛰的话，一下子把林和拉回了十年前，那个阴暗密闭的地牢。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确实很愤怒，可他的愤怒，也许正是惊蛰所希望看到的。

像惊蛰这种人，见了人世间太多的恶，只有别人对他的愤怒、恐惧、憎恨等等情绪，才能充分证明他还活着，像以往一样强大。

但他失望了，因为林和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依然静静地看着他。

“无趣！”惊蛰似乎失去了好玩的东西，说道：“有时候，我挺嫉妒你的，幸运或者不幸吧，你生在一场巨大的阴谋的正中心，天生就注定会是主角，所有的人都要围绕你转。”

林和抬了抬头，这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他已经基本知晓了。

他这十年的遭遇，都是监正和国师布下的棋局，当然也有他自己选择的部分。

但如果当时没有赵穗，还会有李穗、王穗，没有清风道士，还会有清风书生、清风屠夫，最终的轨迹都是一样的。

大部分人的世事无常，在其他人看来，可能就是已经定在案板上的必然！

“十四岁那年，其实我已经死了。”惊蛰突然扯开了他的衣服，露出一道一尺多长的巨大豁口，从脖子下方一直到小腹，仿佛曾经被人开膛破肚一般。

“但是师父救了我，并且用秘法给我延年。抱歉，具体的办法我不能告诉你！”

林和依旧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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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你的，还有好多人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吃了他们的肉，我就能年轻起来，就能一直维持十四岁的模样。可是现在我吃不到了，所以变成了这个样子。”

“有时候我也会想，我这样的怪物为什么还能称作人呢。后来我想明白了，吃人的何止是我一个，还有很多人，他们甚至吃人都不吐骨头的。”

“最起码，我吃人不会分官和民，不会分穷和富，但是他们那张吃人的嘴就很挑，只吃平民、穷人和漂亮的女人。呵呵，其实吃到嘴里都一个味！”

……

惊蛰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说着他的吃人哲学，林和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有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