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016
第十六章：016
“都错了……？”
宋明深的思绪一下子就被拉回了很久以前，人为什么要这么贪心呢？如果他们都顺从因果的安排，不曾纠结、徘徊于那若即若离的爱恋……
宋明深的状态很糟糕，经过复诊，他在大年三十前夕被送进了郊外的一家疗养院里进行封闭治疗。
万家灯火中，宋明深独自一人坐在单人床上，惨白的月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惨白的脸上，外面的世界何其喧嚣，只是宋明深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了他自己。
陈光年从角落里走出，宋明深不会回应他，他就这么静静地守着宋明深。
人生在世总要学会承受那些必然的痛楚，比如天人永隔。
“明深，我们说说话吧。”陈光年蹲在宋明深跟前，他的手紧紧握着宋明深的手，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称得宋明深比他更像个死人。
宋明深眨了眨眼问他：“说什么？”
他们之间还能说什么？
“明深。”陈光年无奈的喊了一声宋明深，有些话还没到说的时候。
宋明深没理他，从此以后病房里就只剩下了他。
陈光年消失了。
大年初四的早上，护工告诉宋明深有人来探望他，“真稀奇。”宋明深漠然的自嘲道。
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记得他。
“呜呜呜呜呜呜呜！老大！！！”小黄的哭泣声随着冷风一起涌入狭隘的病房，宋明深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看着哭到满脸通红的小黄不明所以。
小黄颤颤巍巍地从包里掏出了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她哭道：“这是我在你抽屉里发现的，老大，你这是要做什么啊！？陈光年死了你也不活了是吗？这么多年都来了呀……你要死你跟大家伙儿说啊，好歹让我们送送你，自己悄悄地把我们都送到别的地方去算什么啊？”
宋明深想起来了，他的抽屉里还放着所有人的推荐信，小黄哭个没完，让宋明深有种自己是一个脚踏n条船的烂人……
小黄告诉他，他病倒后工作室目前还在维持着正常的秩序，“每个人都很担心你。”小黄说道。
很陌生的感觉。
“把那些推荐信都寄出去吧，工作室破产了，我以后没有办法再收留你们了。”宋明深说这话时甚至不敢去看小黄的眼睛。
二十九岁，他卖掉了自己的梦想，他的人生迎来了第二个转折点——从天才堕落成疯子。
小黄抹了把眼泪坚决道：“老大，你什么时候振作起来了，我还回来给你打工。”
宋明深嗤笑出声道：“人得往高处走，不管以后我过得怎么样，你们都不许回头。”
小黄走了，宋明深吃完摆在床头柜上的药片后倒在床上，等待着浓烈的困意将他拽入另外一个世界。
他的前半生已经足够精彩了，二十岁那年和朋友们一起去爬了雪山，他差点以为自己回不来了，结果他们却在日出前登了顶。
“来，我们来拍张照吧。”
当时通行的人招呼着他们一起拍照留念，宋明深站在最边上，他的护目镜上蒙上了一层雾气，但大家都很快乐，宋明深也不例外。
宋明深一直觉得他的灵魂应该留在寂寥的雪山，生也孤独，死也孤独……起码还有脚下厚重的雪堆陪伴着自己。
死了一个陈光年，宋明深却要用他的大半个青春来释怀，他甚至清楚这是徒劳的，有一段时间里他每天坚持吃药，药物的副作用使他每天浑浑噩噩分不清现实与幻觉。
片刻的清醒后留给他的又是无尽的折磨，满是血色的瞳孔和四分五裂的脑袋，宋明深这辈子也忘不了这幅景象。他想是他的爱扭曲了一切，他不该，他不能……
可是他做了。
疗养院的人偶尔会劝宋明深出去晒晒太阳，宋明深口头答应着，可转头看到窗外热闹的世界又顿时失去了动力。他是一个罪人。
一个罪人怎么能污染了孩童们至纯至真的心灵呢？宋明深向护工要来了颜料和画笔，他没踏出那扇门，不过多久也只是坐在那里涂涂画画。
夜里，宋明深好像又看到了荣叔的灵魂，宋明深擦了擦溅在脸上的红色颜料问那个迷惘又危险的鬼魂：“你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吗？”
荣叔神情悲恸的伸手指着自己的胸口，“我知道我恨你，可是恨你也没用，我就要走了，但是我还有一桩心事……”荣叔的声音很嘶哑，因为当初的那根绳索割断了他的气管，殡仪馆缝好了他的脑袋却没有办法接好他的气管。
“如你所见，我自己也快要死了，帮不了你。”宋明深无奈耸肩道。
“这件事只能由你来替我完成。”荣叔伸出手指在空白画板上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喜”字：“我答应过佳佳一定要见证她走向幸福，请你替我留住她最幸福时的样子。”
“你想要我帮你替你女儿画一幅画，是吗？”宋明深似乎懂了荣叔的意思，虽然人们现在更倾向于用相片记录下美好的瞬间，但将幸福定格于画中也是一种特殊的纪念。
可是荣叔这么恨宋明深，他为什么还是要通过宋明深这个媒介去见证自己女儿的幸福呢？
“是，她见过你，我想最后一次告诉她我存在过。”荣叔又说道：“恨与不恨的也就那样了，佳佳长大了，可是我心里总还放心不下，我想透过你的眼睛亲眼看到她过得到底如何。”
宋明深在开春前离开了养老院，回到郊区的房子里时院落里的杂草已经没过了脚踝，房子里阴气还是很重，只是周遭的孤魂野鬼在得知这间屋子里拄着一只喜欢吃小鬼的恶鬼后再也不敢在此逗留了。也是拖了陈光年的福，宋明深回家后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他回家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上楼放水洗澡，将身子浸泡进浴缸里时宋明深下意识的想看看陈光年躲在哪里，毕竟以往宋明深泡澡的时候，陈光年这只色鬼肯定是要偷窥一番的。
然而今天他回家了那么久家里依旧静悄悄的。陈光年的存在就好像是他药物反应过后产生的幻觉，要不是曾经宋明深被折腾得好几宿睡不着，他真的会怀疑自己从未将陈光年带回来过。
许久不曾打开的手机刚开机消息就几乎撑满了整个屏幕，宋明深挑着几条重要的消息回复了，其中一条消息是陈叔叔发来的：
——“阿姨先见你，我们有些话想对你说。”
消息前的日期显示那已经是一周以前的事情了，宋明深思索了一番后坐直了身子给陈叔叔打去了电话，“喂？”电话被人接起，陈叔叔的声音略显疲惫，电话那头的背景里有仪器运作的嘀嘀声。
“叔叔，您还在医院吗？”宋明深问道。
陈叔叔叹了口气回道：“你过年没回来，我们还担心你是不是又和你爸妈吵架了呢……没想到你是生病了，阿深，你阿姨听到这个消息以后很担心你，她最近的状态不太好，你有空就多来陪陪她吧，最近她心里总记挂着你。”
“好，我知道了。”宋明深听到陈阿姨的病情后心中又是一沉，随后他试探性的问道：“那……我爸妈那边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