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沈靖安这一觉睡得极沉,他拍着脑袋坐起身来。
入目的紫色床幔有些陌生,沈靖安愣了半愣,断续混乱的旖旎记忆浮现,披散的青丝下,他的薄唇勾起。
“来人。”
院中的几个婢女早已等候多时,眉眼间藏不住的喜悦。
“叫你家夫人来伺候我更衣。”修长的指腹擦过床单上的血迹,一想起庄秋桐这会儿正躲在哪里红了耳根,沈靖安不由得想要捉弄她。
“阿这......”婢女坦言:“少夫人回了庄府。”
“她回庄府作......”沈靖安忽而反应过来,听到婢女回复,心中也无甚惊讶。
“知道了。”他穿上侍从送来的衣裳,面对昔日青梅竹马的死讯,沈靖安表现得无关痛痒:“夫人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没有提及。”
沈靖安颔首:“既是夫人的妹妹故去,做丈夫的理应前去吊唁才是。”
犯人最喜的就是欣赏自己的杰作,可见庄秋桐哭得断肠,他的眉头不禁皱起。
庄府屋檐挂满了白绸,焚烧的纸钱被风吹得翻飞,前来吊祭的亲朋好友见到沈靖安纷纷让行,眼神复杂地打量沈府等人。
虽说庄洛禾有错在先,但罪不至死。联系早时婚约之事,站在庄洛禾视角来看,大抵是吃醋趁机污蔑姐姐,而沈靖安维护自家夫人,狠心将旧情人送去牢狱,阴差阳错害死了旧情人。
沈靖安无心理会众人的议论,伸手去扶跪在草蒲团上的庄秋桐。
对方哭得眼眶通红,一袭白丧衣,衬得五官愈发清冷,我见犹怜。
他的心口一动,握紧她伸来的手,搂着人去影壁后歇息。
“今早怎也不叫醒我?”沈靖安边说边掏出油纸包:“还没吃罢,见你在膳堂爱夹这道油炸鱼切条,给你带了些过来。”
庄秋桐看着纸包中被焖炸得酥烂的五花方肉,垂眸接过:“劳烦官人记挂了。我爹娘如今状态不好,我想在庄府住上一段时日。”
昨夜醉得太沉,沈靖安还想清醒时细品,只可惜眼下不便。
于是他安抚地轻揉庄秋桐单薄的后背,敛下心虚:“沈府的内务有祖母,你只管在此住着罢。”
之后他没再多留,回官署忙政务。
沈靖安原本是要威胁户部尚书,却不知何时暴露了意图,被太子暗召,当看见桌上的信时,原以为会被问罪,却不料太子向他投来了橄榄枝。
就此,他在太子的帮助下平反、升官,可太子何故拉拢他,其实连沈靖安也没搞明白。
仅仅是看中了他的才能吗?那着实叫人受宠若惊。
可沈靖安不信。
太子城府何其深,他感激太子的青睐,却也不得不提防。
*
梧桐叶在红墙根处积了厚厚一层,光秃的枝桠悄然蒙了薄霜,提醒着来往百姓添衣。
沈靖安恼了,他是允了庄秋桐,却不曾想她一待就是一个多月。
马车在庄府停稳,庄秋桐掀开卷帘,嫣然含笑:“官人,怎的来了也不提前支会?”
沈靖安面无表情地抿了口茶,折起窗往外看。
“这是怎么了?”庄秋桐佯装不知情。
“你说怎么了?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官人?”沈靖安翘腿侧向另一边:“前阵子去同安郡见你养母,回来没几日又在庄府长住。”
“官人可是想桐娘了?”
沈靖安被茶水呛到,咳得脸庞涨红,随即裹夹着清香的帕子凑近,只见庄秋桐捏着帕子为他擦拭唇角的水渍。
“哼。”沈靖安一把拽走帕子,胡乱擦了擦又塞给她:“祖母年岁已高,如今你是当家主母,合该记着自己的职责。”
感受到沈靖安态度的转变,庄秋桐压下恶寒,笑得温柔:“妾身谨记。”
回府后,庄秋桐专挑大家都在的膳堂,照着前世孕吐干呕的反应演了遍,果不其然,老夫人立即面露喜色。
“快!快去请大夫。”
这一幕唯有桌上的静香神色惊愕,呆滞地看着大夫把脉道喜。
“祖宗保佑啊!”老夫人激动地杵着拐杖起身:“桐娘,随老身去祠堂一趟,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列祖列宗。”
“等一下。”沈靖安回过神来,眼神都变得柔情似水。
“宫里的徐太医最善保胎,正巧他就在附近,我派人请他过来给你开几帖安胎药。”
旁边的青莲眼底滑过慌乱之色,她们可是只收买了陈大夫啊。
静香也坐不住了,几次质问都卡在喉间。
直到太医赶来,沈府人欢喜去迎,青莲焦灼地屈着指尖,蓦地,她的手冷不丁被握住。
庄秋桐并未看她,只是轻拍了两下。
这是独属于她们主仆的默契。
当太医的手搭在庄秋桐的腕间,一旁的静香紧紧提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