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天地转,光阴迫(二)司幽。……
第97章天地转,光阴迫(二)司幽。……
女修听完鱼蝉的誓言,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些。但是抓住鱼蝉肩膀的那只手不仅没有放开,反而加重了许多。
她低垂着眼睛,盯着地面上的一个点,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之后才重新看向面前的小女儿。
“还有一件事…从今天开始,你要搬出穷阴,到清苦峰上和姐妹兄弟同住,不准再见司幽。”
“为什么!”听完这话,鱼蝉忽然开始挣扎试图从母亲手下逃脱,可是女修死死扯着她的衣服,不让她再乱动。
“没有为什么,这是命令。”
“阿母!阿母!是鱼蝉又做错什么了吗?我再也不偷偷上三九峰玩了!司幽?或者是司幽做错事了?不会的,不会的,他每天都乖乖躲在屋子里,哪儿也不曾去过的!阿母为什么要让我搬走?”
女修不再看她,松开鱼蝉将她轻轻往后一推,然后站了起来。
“我会派人帮你去收拾行装,即刻从穷阴峰上搬走。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回去吧。”
鱼蝉也不再反抗质问,她知道阿母从来是个果决的人,她说即刻搬走,那就不会等到明日。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从出生起就和司幽待在一起,从未分开过一天,她不明白阿母怎么像突然变了一个人。
不仅让她发那样可怕的誓,还不准她再见司幽。
穷阴峰上连只小鸟也不曾有,要是以后只有司幽一个人,他会有多孤单。
画面定格在女修看起来固执又冷淡的背影上,像一副陈旧的水墨画从边缘慢慢散开,直至再次进入虚无状态。
夏烛像是一个走在半道突然被绑到电影院的无辜路人,在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下被迫看完了一场表演。
演得还不是普通的家长里短,而是姬无愁的祖先,人神颛顼的家长里短。
仅从这几段不知前因后果的剧情里,她就得到了许多堪称爆炸的信息。
颛顼,夏烛尽量不去回想那个气质如冰的女修,抛却她踏进神血世界后知道的一切,只从自己原本的知识认知中找出一些有关的信息。
《史记》中记载颛顼:“静渊以有谋,疏通而知事”,是上古部落联盟的首领,”五帝“之一,黄帝后人,所以崆峒姬姓和濮阳姬姓同姓不同族。
三皇五帝是神话传说与历史记忆交织的产物,在夏烛的世界里不能将其奉为绝对的历史,但也不能完全否认。
毕竟一个真实的故事经由口口相传都会像上游的觞流至下游时容易被添油加醋,而变得神乎其神乃至面目全非,很明显的一点就是现代人竟都不知这几位伟大的首领都是女性。
但无论一个事情如何去传唱去神化,至关重要的本质和内核却不会发生多大的改变。例如颛顼确为一个杰出的人才,在她的一生当中有过很多伟大的贡献和功绩。
制定天文历法,推行伦理文化革新,这些都和女修做过的事能对得上号。
还有什么呢?夏烛冥思苦想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禁止族内通婚,创作了《承云》乐曲,首次将统治的疆域进行划分。
对了,还有一点。
绝地通天。
《尚书·吕刑》是最早提到这个概念的。这是一项由颛顼帝发起的政治变革,因为在此之前,天与地并未像后来那样泾渭分明,人与神杂糅,皆可自由往来,随便一个普通百姓都能说自己可以通达上听,交流鬼神。
而颛顼为了实现宗教权力的集中和政治方面的统一,命令自己的两个子孙,重和黎,一个托举天,一个推动地,强行让天与地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远,甚至彻底断绝了类似建木和昆仑山这样天然的物理链接。
如果说前面几点举措都和女修的行为或多或少有所关联,那么绝地通天这一项体现在哪里呢?
夏烛想起鱼蝉问母亲的话。
“建木为什么离开?”
又想起风枫曾经告诉过她,位于东山的建木从前是生长在日月山上的,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让她脱去了外壳一路向东迁徙最终选在了风家的领土上扎根。
所以在真实世界里,绝地通天是因为某种原因,让建木选择离开这里躲进某个世外桃源再不问世事,自然而然就切断了天地之间的沟通,只留树芯做成的吴姖天门,以便后人还能继续上返天生相,世世代代为九天上的某位主神打工。
可是建木离开的真相是什么呢?
夏烛觉得一定不是女修敷衍鱼蝉所说的,只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到底因为什么,她也无从得知无法猜测。
但她莫名肯定,女修是知道其中内情的那一个。
眼前闪过一片白光,她原本以为故事到此结束了,没想到刚才只是中场休息。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丰茂的树林,绿草如茵座落着一间小屋。
这一次夏烛的视线高度不同于之前,而是差不多和她平时所见那样。
一只细白的手闯进视野,轻轻抚摸了一下作为夏烛意识承载的“五十铃”,看样子,鱼蝉是把“它”挂在了脖子上。
“五十铃啊五十铃,你到底有什么神通,十年了也没让我摸出个所以然。虽然材质特殊吧,族里竟然未有人知道是由什么而制,但你作为一只铃却也不响,简直是全无用处…”
这个声音听来有些熟悉,只是对比之前成熟了不少,不过语调里也尽是伶俐机灵,是鱼蝉没错了,时间跨度竟然这么大,光是这个高度和声音,想来鱼蝉应该长到了和夏烛差不多的年纪。
画面迅速一转,似乎是五十铃的主人往身后匆匆看了一眼。
“不过嘛,不响也算是个好处,这样我们偷偷上穷阴,也没人会发现!”
鱼蝉自言自语,朝草地上的那间小屋走去。
茅草屋和篱笆院子,满地的落叶只有风扫,怎么看怎么寂寥,但鱼蝉的心却不凄切,她踩着叶子飞奔进屋,夏烛能感受到眼前的风声雀跃,脚下的叶子发出快乐的簌簌。
“司幽!”
屋子里只有一个苍白单薄的少年,盘坐在窗下对着外面的松涛发呆,听见动静才朝门口看来。
“说了多少次了,你得叫我阿兄。”少年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鱼蝉直到眼前。
夏烛这才看清传说中的疫鬼竟是这副琪花玉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