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叫醒陈树木的不是闹钟，是村里游荡练嗓的鸡。他挣扎着想要起床，却被肚子上搭着的手给拦住了。
手的主人还在迷糊，没好好睡在枕头上，蜷着身子依偎在陈树木的旁边，可能因为旧被子太厚了，热得他脸颊红通，张开了嘴在小声呼吸。
看到陈树苗这样听话乖顺的模样，自诩硬汉的陈树木也难免觉得可爱。一想到以后说不定会被某些坏男人骗走，心情又变得复杂。
正想把陈树苗拉上来放在枕头上好好睡，就听见被动作闹醒的陈树苗在喃喃，
“徐远，不要动了。”
陈树木愣住，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他没敢继续待在床上，把陈树苗用被子裹好后爬下来，想抽根烟冷静思考会，结果是越想越怀疑，这时窗户被敲了两下。
是徐远，他举起拎着早餐的手，示意陈树木放他进去。
今天很冷，轻呼就会有白雾，站在外面没一会就要打哆嗦，穿得不算保暖的徐远没有任何离开的意图，在陈树木走去门口之后依旧站在窗前，透过不怎么清晰的玻璃，想要看看前几天还睡在自己身边的人，现在醒了吗？
门开之后，徐远顾不上仔细观察陈树木不对劲的表情，直接大步走进温暖的房间里，把买好的切糕放在床头柜上，又放慢动作，挨着呼呼大睡的人坐下。
“他还没醒呢。”陈树木和徐远说着，想把他从陈树苗身边带走，“我们出来吧。”
徐远表现得像没听见似的，只是摸了摸被陈树苗额头的纱布，顺着弧度用手指蹭了蹭光滑的脸颊，直到陈树苗皱了皱眉头，觉得有些痒痒才放开。
昨晚他在那张从小睡到大的床上失眠，时隔那么多天独自睡觉，想到陈树苗头上的伤口，想到他不肯吐露的心声，最后看着陈树苗理所应当的跟在亲哥后面回家，这都是看似无所不能的徐远，实际上无能为力的事情。
“徐远，让他再睡会。”
陈树木拍了拍徐远的肩膀，让他从对陈树苗的专注中抽离。徐远只好小心翼翼地起身跟着出去，带上门前又看了一眼，确认还在熟睡。
家里没什么东西招待，陈树木冲了杯热咖啡给徐远，不知道过期没有，他也不在乎了，有种大不了毒死他的冲动。
“最近辛苦你了，照顾小树苗。”陈树木假笑着，有些牙酸。
“不辛苦。”
看见对方那么坦然地摇头，陈树木也有些心虚了，又说：“你的工作忙的怎么样，是不是很辛苦，我把小树苗接回来吧？”
徐远想都没想：“不用，我处理好了。”
他昨晚解决完所有工作，想带陈树苗周末出门玩一圈，还没等到他下班回家，就收到了陈树木发来的消息。
陈树木表情有些挂不住，他不懂为什么把自己的弟弟带回家还要经过一个外人的同意，想来想去只能怪自己前段时间总是把陈树苗单方面托付给徐远。
“徐远，我拿你当兄弟，不是拿你当冤大头。”陈树木终于认真了，“他在你那里白吃白喝的，还要你花时间照顾他，只会耽误你的。”
徐远听到这话，有些不爽，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被陈树木摆手打断。
“其实这都好说，我认识你那么多年，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放心你照顾小树苗。但是徐远，我弟弟是个同性恋，他容易对男的有好感，你没忘吧？”
陈树木像护崽的动物，警惕外来人向巢穴里伸出的手，心里给徐远已经定下了罪行，难得和他势均力敌，看见徐远哑口无言的样子，更加占据上风。
徐远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只是在桌子底下放着的手握得很紧，手心里有指甲握紧的痕迹。
是他太肆无忌惮，幸福的样子太明显了吗？
就在陈树木认为弟弟争夺战已经胜利，准备起身叫陈树苗起床的时候，徐远突然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包烟，自己咬住一根，把剩下的都递到陈树木面前，又点上了火。
深深吸了一口后，徐远仰头靠在墙上，神情有些恍惚。
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的话，徐远就会失去陈树苗了。
“树木，你知道为什么我对陈树苗这么照顾吗？”徐远看着天花板说，“我总是一个人。”
徐远抽的是好烟，陈树木没忍住，也拿起一根叼在嘴里，就这样听着徐远的理由。
“陈树苗，他好像和我一样，我们都是独行的人，和他在一起，好像找到了同类一样。”
“小的时候，村长家里面摆宴，吃的玩的都很好，大家都想来。桌子上的位置不够了，大家都很为难，没有人主动，只有树苗想都没想就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好像本来该起身的就是他一样，没人和他道谢，他也不在乎，就这样一个人离开了。”
“我不喜欢那些吵闹的人，干脆也让出位置离开，在陈树苗的后面一起走回家，路上他回头看到了我，明明知道我是谁，也不问我为什么离开，就让我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几步，一前一后的走着，我忽然觉得我们俩是在一起作伴回家。”
陈树木有些错愕的看着徐远，在他眼里徐远没有烦恼，没有困惑，也不会寂寞。认识对方那么多年，一直以为是徐远不允许其他人走进他的世界。
“后来我想靠近陈树苗，想找回那种相处的感觉，防止自己判断错误，可他总是躲着我。所以我和陈阿姨说我可以教他学习，或者带他一起玩。”说到这里，徐远挑眉笑了一下，是常年冷淡的脸上是少见的开朗，“你妈说：‘小树苗不愿意呢，他不喜欢你呢。’”
“树木，那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讨厌。很多人都带着目的靠近我，有挑明的，有隐晦的索取我的价值，只有陈树苗没有，他是不一样的。”
“就算我的私心吧，我照顾他，也想有人陪着我罢了。”
这是徐远的坦白，原本大获全胜的陈树木又落得下风，没法再把徐远当成绑走弟弟的嫌疑人。徐远那么真诚的示弱，让陈树木窥见他完美躯壳下的漏洞，变得平易近人，甚至是有些可怜。
曾经让他羡慕的，难以企及的徐远，居然会因为因为这样有些不起眼的事情耿耿于怀。
“唉，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呢，徐远，你要是想有人陪陪你，我也可以啊。”陈树木安慰徐远，用力拍了拍他的大腿，“原来你只想有个人陪陪你啊。”
徐远点点头，让陈树木更加感慨，可是他又说：“虽然你们俩呆在一块相互照顾挺好的，可怎么说我弟是同性恋，他要是暗恋你怎么办？你又不是同性恋。”
我已经是同性恋了好吗，徐远脸上不显，心里默默地反驳，还是你弟把我掰弯的。
但他只是摇摇头，告诉陈树木：“不用想这么多，他自己会有分寸的。”
陈树木觉得有道理，对徐远的信任又恢复如初，又补充说道：“不过一直住你家也不行，你们俩当好朋友，也不能老睡着一张床上啊，我听老黄说了，他现在吃了药晚上就不做梦了，还是让他一个人睡觉吧，男男授受不亲啊。”然后告诉徐远今天早上陈树苗在床上陈树苗叫他名字的事儿。
实际上这段时间里徐远每天和陈树苗晚上两个人都是抱着睡的，可能一时间陈树苗没反应过来自己旁边是谁，睡迷糊了乱张嘴，没想到引得陈树木胡思乱想，歪打正着。
“好，我会注意的。”徐远说，想的全是今天晚上就把陈树苗带回家，抱着睡他个三天三夜才好。
陈树木把打火机抢过来给自己点上，又顺手把那杯毒咖啡拿走倒掉，叼着烟有些莫名慈爱地看着徐远，要把他当成和陈树苗一样的弟弟来看待，虽然徐远比他大好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