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陈树木在茶水间里摸鱼,发着呆等热水烧开,突然有人推开了门走进来,转身定睛一看还是人事部的经理,连忙换上虚伪的笑容。
“王经理,来泡茶啊。”
“小陈,你回来了哦。”王经理推了推眼镜,把自己全是茶垢的杯子放在桌子上,上下打量着陈树木:“不是和你那个女朋友,销售部的那个小刘结婚去了吗?”
陈树木很有眼色的拿过杯子,走到水池边洗杯子去了,讪笑着回答:“家里出了点事情,打算过些日子再看看。”
王经理看着陈树木在干活,悠哉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问:“咋了,我听说你们两家父母都要见面了,还有啥不行的啊?”
“什么?”陈树木愣着,以为自己听错了,把水龙头关上后又问,“什么时候说好要见面了?”
王经理觉得他有些奇怪:“那天小刘来请假啊,我让她填理由,她自己说的啊?”说完之后看见陈树木茫然的神情,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难以置信的问:“难道她背着你找第二个男朋友?”
“放屁,不可能。”陈树木脱口而出,又想到面前的人是领导,收住了话头:“不是,我的意思是,雨菲不是那样的人。”
看到陈树木这样不敢相信事实的样子,王经理没有和他的粗口多计较,拿过陈树木洗干净的杯子,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小陈,看开点。”说完又把目光放在了陈树木的头顶,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玻璃门嘎吱关上的声音让还在原地震惊的陈树木回过神,他匆匆忙忙的拿出手机,输了好几次密码才解锁,连忙给最近联系人最顶端的电话拨过去。
最近徐远变得很忙碌,陈树苗独处时间跟着变多了。
政府的项目找上门来,徐远作为组里年轻一辈,实力是有,但资历不够。就算他再怎么天资聪颖,也还是要一步一步爬上去才行。
一开始他担心过,不太放心让陈树苗在家中独处太久,为此每天出门前都要把一些危险物品放在橱柜里,甚至上锁。早上离开前会把吃了药后沉睡的陈树苗推醒,告诉他自己的去向,晚上到家后询问陈树苗的日常,即使答案都很重复,他也乐此不疲的倾听着。
只是他很少和陈树苗说自己的工作,单方面认为自己无聊冗杂的事情不适合分享。
这样反复忙碌的日常,给了徐远虚伪的信号,陈树苗似乎好了起来。在庆幸的同时他偶尔也有些难过,被陈树苗依赖的感觉很好,那是种服帖的包裹感,像是被柔软的动物皮毛覆盖着。
很快徐远就被过度的工作给填满,尽管这都不是他所预想的。每天晚上到家搂过昏昏欲睡的陈树苗,徐远都反复保证自己很快就不忙了。
陈树苗不知道他是在安慰谁,有些疲惫的睁开眼睛,挤出信任的微笑。
而在徐远不在的日子里,开始正常服用药物的陈树苗,过着像在海上飘摇不定,没有方向的生活。
首先是对时间认知的错乱,无止境的昏睡让他满头大汗,白天黑夜的分界有些模糊。有时只是眯上眼,就发现几个小时凭空不见。
其次是分辨能力的下降,他有些分不清谁是谁了。那天徐老妈上门打算给两个孩子们送点食物,正在门口换鞋,听见有人跑过来的脚步声。
“老妈,是你吗?”陈树苗迷迷糊糊的,揉了很久的眼睛才认出眼前的人是徐远的妈妈。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关于现实和幻觉,区分的难度变高了。
幸好徐老妈知道情况,只当陈树苗是想妈妈了,母爱泛滥自动解释了陈树苗的慌张。
就在送走了徐老妈后,陈树苗走到了浴室里,想洗个澡清醒一下,故意把水开得很烫,雾气蒸腾的空间里,镜子里好像出现了第二个身影。
陈树苗只想转身脱个衣服,就看见镜子里的“老妈”了,她就这样歪着头,瞪着空荡的眼眶,凑在他耳边询问。
“不认识妈妈了?”
陈树苗被吓了一跳,瘫坐在地上,捂着耳朵低告诉自己:“别理她……别理她……”
徐远说了,妈妈不会这样的。
“你怎么不听妈妈的话,还和男人纠缠不清?”
陈树苗本能地想解释,可什么借口他都没有,
只好死死地咬住嘴唇不放,抓紧自己的头发,像被拔了刺又蜷缩着的刺猬,用痛觉保持清醒,不让自己又陷入被吞噬的境地。
可是关上窗户的浴室很拥挤,愈加稀薄的空气让喘息变得困难,眼前变得昏黑带彩,那是失去意识的前兆。
就在他要被这样真实的幻觉给带走的时候,急切的电话声隔着玻璃门,尖锐的呼叫着。
过了好一会,刺耳的声音才暂停。
“徐远哥,怎么了?”
“怎么这么晚才接电话。”徐远在会议的间隙里抽空给陈树苗打电话,他想多问几句,可有同事给他打手势,示意他快点回来,只能先说最重要的:“我今天晚上赶不回去,你要不要和她一起在我爸妈家住几天,我让我爸来接你。”
“我刚刚在洗澡,没事的,我一个人在家里也行。”后背满是冷汗,陈树苗强装镇定,不想让徐远听出他的异常,“我在家看电视吧,今天晚上有重播呢。”
“……我今天晚上就赶回来,很快的。”
“不,真的不用。”陈树苗坐在厨房的地板上,湿漉漉的脚印踩了一路,“我吃了药,就一觉睡到天亮了,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在得到徐远回答之后,陈树苗觉得自己的演技应该是提高了不少。挂断电话后,填充这空荡房子的是寂静,还有无助。
虽然徐远从来不提工作的事情,可陈树苗能从变少的陪伴,半夜的起身,还有裤兜里变多的烟头中知道,最近他很忙,烦恼也不少。
待在封闭的空间里一点都不安全,陈树苗穿上外套,从玄关口拿走钥匙后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房子。
直到走到小区外,再也没有任何建筑替他遮盖,他才意识到下雪了。
这段日子他昏睡的时间太久,已经错过了很多变换,无论是人的,还是季节的。
冬天镇上的商铺大多都歇业早,陈树苗只好就这样略过数不清的灰暗窗户,冒着雪点去向有人音的地方。
冬日里天黑得快,雪又埋头苦下,路好像变得越来越难走。
陈树苗抱着希望,拐了个弯去徐远爸爸的书店看了一眼,发现没有灯,两副新写的对联贴在大门上,明明很喜庆,却有种被拒之门外的失落。
顺着街道往前走,陈树苗想拐进没人的巷子里抄近道回去,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打了个手电筒,本想看路,却看见了两个挨着街墙,贴得很紧的身形。
那是两个男人,他们在接吻。
被发现后惊慌的分开,直到其中一个和陈树苗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