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今年，陈树木总是光顾医院。
他去前台帮刘雨菲她爸交完费，低着头发短信给徐远，让他记得带陈树苗去见老黄，接着等电梯。
到了病房里，陈树木没提多少钱，告诉刘父自己要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他，去被叫住了。
“你弟弟还好吧？”刘父的脸色苍白，满头银丝，伤痛和心理压力压垮了他，“怎么不带他来城里生活了，不是说好了吗？”
陈树木有些疑惑，印象中刘雨菲的父母应该是很不喜欢提到关于他的“农村家人”，难道是因为自己这段时间的帮忙？
“他现在在我朋友家，有人照顾他。”
“我那天听小菲说，他说有什么心理疾病，是怎么了吗？”
“他……当时和我父母一起在车上……”陈树木不想继续说，这是很残酷的事情，没有人想亲身经历，他不想总是和别人提起。
“总之，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事情。”说完，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先离开了。
就在他离开医院大门的时候，坐在长椅上张望等他的刘雨菲突然喊：“树木，你等等我。”
陈树木呼出一口白气，现在已经是冬天最冷的时候了。
两个人并肩沉默的走着，就在陈树木想直接和刘雨菲说再见的时候，却看见刘雨菲眼眶湿润，神情惶恐。
“怎么了？”陈树木没带纸巾，想帮她擦眼泪，又怕弄花刘雨菲的脸蛋，她一向不爱被摸脸。
“如果我们家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原谅我们吗？”这次她不再顾忌满脸妆容，任由泪水肆意打湿她的妆容，粉底下的黑眼圈遮盖不住。
这是个难回答的问题，陈树木抿嘴，只是说：“你先回去吧，太冷了。”
回镇上的巴士正好来了，陈树木还是没忍心，用袖口把刘雨菲下巴上的泪珠擦干，和她说：“不要乱想。”
“我这段时间太忙了，叔叔也好得差不多了，暂时就不来了。”
很快他就转身上了巴车，找了一个离窗户很远的位置坐下。
晚上准备锁上大门睡觉的时候，有人伸出手挡着，不让陈树木关上。
“树木，你考虑的怎么样了？”邱阿公穿着厚厚的棉服，挤进了陈家的大门。
陈树木一拍脑门，完蛋了。
“这个，我们可能还是得留着自己种呢，阿公。”陈树木拉着老人坐下，和他解释：“树苗和我可能都是留在村子里呢，地不方便给出去，那毕竟是我爸妈留下来的，舍不得。”
邱阿公却摇摇头：“树木，别的不说，你们兄弟俩照顾不过来的，地里很辛苦，起早贪黑的，年轻人已经吃不得这么累。再说了，你和小树苗两个人以后都要结婚娶老婆吧，全耗在在一块地里，怎么吃饭？我们种了一辈子地，比不上你们年轻人，不要求高了。”
“我知道，你爹妈给你在城里买了房子了，但是你替树苗想想，他以后咋办，就靠一口地养活自己？”
是啊，陈树苗怎么办？
现在很多事情不是陈树木的一厢情愿可以解决的，哪怕他只是想留住一部分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是百分百可行的。
送走了邱阿公，陈树木一个人躺在床上，满心都是惆怅。他前二十多年的人生，穷过苦过没有迷茫过，爹妈弟弟哪一个不是站在他后面替他加油打气，尽一切努力帮忙。似乎没有他做不成的事，只有他没想过的事情。
可现在，家里的灯，都只有他一个人开，一个人关了。
陈树苗的出走像是一场淅淅沥沥的雾雨，失去了方向的陈树木打着伞也难以前进。
第二天他打算偷偷去老黄的诊所附近看看陈树苗的近况，一两个月没见到弟弟，只能从和徐远的很少对话中了解。
他坐在诊所对面的小餐馆门口摆着的小桌上，拿了张报纸挡在面前，看到徐远车停好，穿着黄色外套的陈树苗从副驾驶里跑出来，噔噔的跑上诊所二楼了。
餐馆老板娘以为他是私家侦探，趁着把陈树木点的小笼包放在桌子上，凑在他旁边问：“谁出轨了？”
“什么出柜，你才出柜了！”陈树木把报纸往桌上一拍，啪啪几大搓口水喷出来，把老板娘恶心的不行。
“什么柜不柜的，我问你是不是出轨！找小三！我知道这辆大众车，是一个高高的帅哥的，他老是停在这里，你是不是来找他的？”
老板娘很得意，感觉自己化身为电视剧里的关键线人了。
“放屁，他是我兄弟，没有对象的。”陈树木知道她误会了，抽了双筷子开吃小笼包。
“那他每次，牵着个戴帽子的小矮个是谁？”
这句话一出来，小笼包直接掉在陈树木的裤裆上，把他烫个半死。
断子绝孙也无所谓了，他拉着老板娘不放：“什么意思，他牵着个谁？女朋友？”
一条粗壮的手臂捏住了陈树木的肩膀，那是老板娘的老公，一个巨大块头：“你想干什么？”
“对不起，那个那个，我马上走。”陈树木嘿嘿笑了一下，带着湿漉漉的裤裆溜走了。
在老黄诊所的拐角处，陈树木不停的拨打徐远的电话，想问清楚怎么个事。如果徐远谈恋爱了，那他绝不能把陈树苗放在人家的家里，那多尴尬，就是硬逼着也得带陈树苗回去了。
有个小孩路过，大喊：“妈妈，这个叔叔尿裤子了。”
陈树木：……
“你才尿裤子了，”陈树木呲呲牙，把这破小孩赶走。正打算扒拉着墙角，继续打电话时，又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在干什么？”徐远问。
陈树木被吓个半死，他以为是老板娘的老公追上来了，长舒一口气：“你他么想吓死谁啊。”又忍不住往徐远身后张望：“我弟呢？”
徐远今天穿了件黑夹克，人很挺拔，他还和陈树苗一块理了头发，清爽又出挑的五官尽显，路过的大婶和大妈都在他身上目光流连。
“他还在老黄那里，怎么了？”
陈树木摆摆手：“没事，我想来看看他。话说，你找了个女朋友？”又仔细看了看徐远，发现他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似乎变得有人情味了点，这衣服这头发，以前感觉徐远很少花心思在外貌上，看来找到了对象也许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