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陈树木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了村长家的长椅上，还给盖了条毯子。揉了揉发痛的后脑勺，打开手机看见有老黄的几条未接来电，他本想拨回去，头还在晕，怎么也点不到。
好像昨晚要干什么来着，他一时间想不起来，村长要留他在这里吃早饭，蒸了玉米还有馒头，陈树木摆摆手说不用，回家吃。
陈树苗！陈树木一拍脑门，他忘记把陈树苗搁哪了！
歪歪扭扭的骑上车回到家，发现陈树苗在晒衣服，还哼歌呢。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陈树木要接过衣服帮陈树苗拧干，他们家的晾衣绳特别细，不拧干衣服都掉地上，陈树苗力气小，拧不好。
“我在徐远哥家里睡的，我知道你去喝酒了。”陈树苗说，直接把湿衣服都丢给他哥。
陈树木顿时有些心虚。昨晚被叫去帮忙，说是三缺一，他就想先来两圈，后面又上了酒，昏头了，他嘴硬：“我知道徐远会带你回家的。”
两个人晒完衣服之后，有人上门问事，陈树苗去屋里头关火，把早饭装出来，继续切徐远家的腊肉，省省又是一顿。
“我想把你们家那两块地包下来，多种些稻子。”隔壁的阿公说，“我们家新添了媳妇小孙女，稻子不够吃，我们给租金的，你放心。”
陈树木没立刻答应，他之前确实有些头疼家里那两块地，没人耕种是浪费，原本打算忙完眼前这阵，他带着陈树苗两个人重新收拾种下，现在有人上前要，也不失为一种方法。不过说是租给人家，其实以后拿回来也难了，这不是地值多少钱，而是现在没人种地，以后也不会有人种了。
陈家这两块地，他没法做主说给就给的，他先打发阿公回去，说要再看看。
“我们不少你钱，树木。”阿公拜托，他对自己家的新生命的很负责，“你好好想想啊，如果以后你要回城里了，小树苗也得走，给我们合适。”
无论他后面开出什么好条件，陈树木都还没答应，把他送走了。
“是什么事？”陈树苗拿着一把冲干净的筷子，问他哥。
陈树木是先坐下来喝了两口陈树苗的粥，还是那么稠，嗓子都蔫吧了，本想一直堵着得了，最后还是张口说了：“邱阿公说他想借我们家两块地拿去种，给我们租金。”
“啊？”陈树苗嘴刚挨到碗边，又放下了。
“我没答应呢，这怎么能说给就给呢。……他也是觉得，也许我们以后不长住这里，他们先来说一嘴。家里多个小妞，要吃饭的人多了……先商量一下而已。”
陈树苗已经没心思冒和徐远的泡泡，更没心思吃早饭了。在人家那看来，付钱种地多合理，不浪费资源嘛。可是心里却怪怪的，说不清是舍不得，还是不愿意。
“……我觉着，也许老爹老妈，不会愿意我们这么做的。”陈树木说，看着他愣神的弟弟，敲了敲他的碗，“快吃，没事的。”
在稀里糊涂的喝粥声间，陈树木的手机里弹出来两条消息，是徐远的留言。
“徐远要回城里一趟，他让我和你说一声，晚上来找你。咋啦，又要你帮忙啊？”陈树木有些纳闷，把手机递给他弟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来，不让陈树苗看到其他的。
眼睛很灵敏的陈树苗看到了下面那条“菲”的短信，不过他装没看见，告诉他哥晚上要帮徐远画图去了。
心怀鬼胎的两个人猜拳，最后是陈树木去洗的碗。
村里大家吃饭早，才八点多，陈树木让陈树苗去屋里头把农具都拿出来，去地里收拾一趟。
等他们俩到地里，发现这里简直是暴殄天物。陈老爸很爱他的这两块地，悉心照顾，至少在兄弟俩的回忆里，很少看到有枯萎的稻子，这里要么是翠绿的苗，要么是笔直的杆。
“哥，你记得不，那时候老妈回娘家，没有人帮老爹干活，他就带你来地里割稻子。”
“我一个人在家里醒来，好害怕，哭着找你。最后有人送我到地里找你们。老爹说，稻子最漂亮的那块地就是我们家的，直直的走两个道，再拐一个弯，路过一颗年纪很小的树，就找到了。”
陈树苗一边讲，一边把枯萎的稻子割下来放在一堆，拿回家里烧火。
陈树木直起身，扭了扭酸痛的腰，看向更远的边界。村里人大多都勤劳，除了他们这一片，在这个收获的季节里几乎是金黄遍地，丰收不是一件难事。
小时候他们家太穷，养两个男孩子费劲，老妈常要回娘家拿些补贴，有时候是鸡蛋，有时候是杂粮，路途遥远，去一趟几天才回。农忙时，半大不小的陈树木把弟弟放家里，戴着他爸的旧草帽一起割稻子。
陈树苗哭着来找他的那天，他印象特别深，徐远穿着个白衬衫从镇上参加完比赛，体面的路过地里，穿着双黑亮的皮鞋，陈树木很羡慕。
不过很快他就不再看向徐远，因为他的小弟弟要找他，要帮他们一起割稻子。陈老爹哄完他，把镰刀放在陈树苗手上玩了两下，带他割了几把，之后把陈树苗哄睡放在田埂上。
他和老爹在想谁留下来看着陈树苗时，徐远下了地里，没有管他的小皮鞋都是泥土，白衬衫不再整洁，直说他来看着陈树苗就行。
最后割完稻子的陈老爹把大儿子背到自己背上，从尽头走回田埂，指给他看：“小树苗睡在徐远腿上，不知道有没有吐口水。”
陈树木哈哈大笑。
“我们还是把地留下来自己种吧。”陈树木说，踢了踢陈树苗的屁股，叫他等等自己，别割那么快。
“你会种地么，你个读书人。”陈树苗鄙视的看着他哥，他一向认为成绩好和体力好不能共存，不然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
“这有什么难的，我学过生物的好吧。话说我们俩得想个借口，怎么婉拒邱阿公？”
陈树苗想都没想，直接说：“我本来就不会走，地我会好好种的。”
“什么啊，你不回去读书啦？你起码拿个毕业证是不是。”陈树木骂他，“还有，我不也在这吗，我们俩一块呢。”
陈树苗只是轻轻撇了他一眼，埋头把杆子捆好放在背篓里：“你回你的城里去，等我种好了，就带过去给你。”
陈树木现在很心虚，他很想反驳他弟，又觉得这句话真耳熟。
哦，他妈最爱讲这句。原话是什么，“等你在城里结婚，我就把我种的菜给你们送过去，我就放门口，不打扰你们。”
陈树木想到他妈自豪的表情，嘴角忍不住上扬，眉头却是皱起。这些天他和刘雨菲是有聊天，他们俩是初恋，走过了六年，难熬的日子都过去了，结束在这里谁都不甘心。
刘雨菲说她愿意和陈树苗道歉，那些话是她不对。可是陈树木不可能真的一辈子被困在村里照顾弟弟，这是她的真心想法，也是为了陈树木好才这么绝情。如今陈树苗的情况也好转，所有人的人生都该走向正轨了。
这片土地怎么办呢，他不会同意让陈树苗一个人留在村里种地的。那要把自己的童年，还有父母用汗水浇灌出的肥沃土地，从此交给别人吗？
“树苗。”徐远走到了地里，今天又穿了西装，脱下外套把袖子挽起后，把陈树苗的背篓摘下来，放到电瓶车上。弯腰把农具们都捡好，又拍了拍陈树木的肩膀。
“去我们家吃饭，我妈今天砍了条猪腿。”
陈树木很惊讶徐远来地里接他们，徐远家是没地的，直接换成宅地基了。他还是客气：“不来了，我带陈树苗去城里一趟，老黄好像找我有事。”却看见他弟已经坐在徐远车上不动，喊他快点走。
“猪啊你，馋死了。”陈树木骑着车骂骂咧咧的跟上，陈树苗在徐远的车上，回头找他哥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