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徐远喜欢拍照片，周围的同事圈子里面都知道。

有人给他推荐相机，他拒绝了，推荐景点，他摇头了，总之只要有空，徐远就在拍，可是拍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没有人懂。

没关系，徐远自己懂就行，总之能发现的一切他都要拍下来，可是在发送的时候又要犹豫很久。

今天，他挑选了一张有一个纸杯的桌子，假装自己是漫不经心的拍摄分享生活，实际上一口没喝，专门拿来摆拍。

周近：喝咖啡。

很久之后有了回复。

小苗：好喝吗？

徐远想了一下，喝了一口，嗯了一声，然后丢掉了。

周近：还可以。

小苗：是吗？

这把徐远问到了，轻轻一句话就让他手足无措，陈树苗最擅长了。

还没等他想好如何细致地回复，就有电话打来，他走到办公室的外面接听，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传来的是他妈的大嗓门。

“徐致远，你在干嘛。”周美好在打麻将，摆拍的间隙中想起来有个儿子，临时起意打个电话。

“上班。”徐远说，“老爸呢？”

“看漫画，你还不知道他。”周美好记起来自己为什么打电话了，招呼旁边一个人接替自己的位置，换了一个安静的环境。

“咋样啊，一个人生活。”

“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徐远坦诚地说，“但是还能接受。”

“外国人对你好吗，会不会排挤你？”周美好幻想着徐远被打压的样子，觉得很诡异，但是很担心。

“不会，人都挺好的。”

周美好知道和徐远打电话不会有什么好聊的，但人就是在乎这片刻的交流，哪怕只是一个句号，就在她准备挂断的时候，听到徐远欲言又止的声音，一下子就懂了。

“想问树苗吗？”她是妈妈，当然懂儿子，“你爹遇见树木，说他在学校挺好的，改天我去看你外婆，顺带帮你看他。”

“妈。”徐远勾勾嘴角，“谢谢你。”

“我能问吗。”周美好还是说了，“为啥你会喜欢男人呢？”

镜头后的徐远转转脖子，面对世界上最亲的人，说实话也很容易：“我不是喜欢男人，我只是喜欢陈树苗而已。”

“你喜欢树苗吗，老妈？”

“喜欢啊，他很乖，很听话。”周美好回忆着，“就是有点胆小。”

陈树苗说对了一部分，大家都爱你的乖巧和听话，我也被表象俘虏，迷惑在其中。

可我最开始爱的是你的什么？

“所以你喜欢陈树苗什么？”周美好裹紧自己的外套，农村的春天是说不上温暖的。

但她现在想要一个安心的答案。

“我喜欢他……不喜欢的样子。”徐远对自己说，也是对妈妈说，“不喜欢一开始的我，不喜欢读书，不喜欢吵闹，这些都是很好的。”

不喜欢很多东西的陈树苗刻板又特别，讨厌的时候就会皱眉毛，喜欢的时候就会笑盈盈的，重复很多次，直到让他改变。

不会因为徐远很优秀，读书很重要，吵闹很烦人就随便改变心意，这是让徐远最着迷的地方。

“听不懂你，从小到大我都是听不懂的。”周美好没话讲，“你一点都不像我，像你爸，一天天没头没脑的。”

“可你要分清，喜欢和过日子是两码事，徐远，柴米油盐还有诗情画意，这都是一回事，经营生活是需要耐心和磨炼的。你要在国外待上三年，以后说不定在那里定居，看到更好的人之后，你还会喜欢陈树苗这个乡村里的小男生吗？”

徐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想了一会，反问妈妈：“妈，爸爸当时为什么放弃读博士，入赘外公家和你结婚呢？”

周美好愣住了，她有点生气，“这不是你该想的事情，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要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你是在怀疑我，还是怀疑当初爸爸的决定？”

徐远说对了，他总是那么聪明，让周美好很头疼。

“是，我很后悔，我当时不该让你爸爸和我结婚，如果他不和我结婚，他就会去国外读书，过得比现在好几百万倍，不是开一家很小的书店。”周美好又哭了，今年怎么回事，“他明明很喜欢写作，他被困在了这里。”

“也许你真的很喜欢陈树苗，徐远，可你不是也真的很喜欢建筑吗，从小到大你都坚持的选择，要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喜欢毁掉吗？”

到底是妈妈更懂儿子，还是儿子更懂妈妈？

徐远是个继承了爸爸聪明的小孩，周美好一直都知道。结婚之后她幸福的日子很多，好的丈夫和儿子让她很有底气，体面的丈夫和家人让她总是光鲜亮丽，无所不能。

所以当她知道徐舟放弃了读书的机会和自己结婚，徐远因为条件太昂贵放弃了大学的交换，这些让她很内疚，是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幸福，其他人都在痛苦？

周美好在享受自己的名牌外套，温柔丈夫，优秀儿子的时候，是不是忘记给他们更好的以后了？

“我对不起你们俩，如果不是我的话。”她躲了起来，不想让屋里的人看见她的狼狈，她一向很要强，“是不是你们都会过得很好？”

坚强的人哭起来，只会让人更加的心疼，如果是妈妈的话，程度翻倍。

“妈，你给我还有爸爸很多的爱。”徐远说，“这都比远大的前程和富裕的生活重要的多。”

周美好给了孤身一人的徐舟一个安稳的家，给了徐远一个开明又可爱的妈妈，她是爸爸贴心的女儿，是妹妹受伤的可以躲避的港湾。

“只是我们都太爱对方了，总是觉得做得不够好，是不是可以做的更多。”徐远想到了陈树苗，“人生的地图总要缺一个角，但不能少了身边陪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