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宋哲请假了,上缝纫专业课的新老师陈树苗第一次见,有点不太习惯。
但是王凯乐他们很熟悉这种突发状况,跟没发生什么一样。
“宋老师之前也经常请假吗?”陈树苗侧过头,压低声音在王凯乐耳边问。
“是啊,好像听说他身体不太好。”王凯乐没想到陈树苗会对这个好奇,“宋老师资历很高,学校不想让他辞职呢,只好让他一直请假。”
“这样哦。”陈树苗若有所思,望向讲台的时候,心里面觉得很不好受。
有同学经过他,踢到了脚下的纸袋和书包。
“不好意思啊。”同学摸摸头,瞥见袋子里的布料,又说:“里面是你的衣服吗?”
“嗯,不是的。”陈树苗连忙把纸袋子往脚底下塞。
“我说呢,怎么那么红。”同学没有继续追究,回到自己座位后不再继续对话。
袋子占据了一部分脚的空间,也打扰了陈树苗的思绪很久。
宋哲自从那天去了医院,就再也没有回到小店和学校,衣服也是委托陈树苗带回自己的小家里继续缝着,直到今天完成,都没有其他消息和任务。
陈树苗想着,干脆带着衣服去医院里看看宋哲,也好让他和自己都安心一下。
对于这个师长,陈树苗已经没法再当做陌生的人对待,他的教导和相处,已经让两个人的关系,变成了不同名同姓的亲人一样。
下课铃声很快响起,还没等陈树苗走出教室,拜托王凯乐,手机里面的消息就让他忙不过来。
小菲姐:小树苗,今天我来看你,买了西瓜还有芒果,在校门等你。
回复完消息,陈树苗告诉刘雨菲,自己在课上给她缝了一件裙子,一会带过去让她试试,接着就是打来的电话。
“陈树苗,想你哥了吗?”陈树木把车停好,喜气洋洋地说,“我买了很多吃的喝的,还有新衣服,我在你学校门口,晚上一块吃饭去。”
“等等!”陈树苗急了,没等他解释就被挂了电话,只好立刻把趴在他背上的王凯乐甩下来,“要出事了,我要先走了。”
“你又要先走。”王凯乐哀嚎,拉着陈树苗的书包带子不让他走,“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吃饭堂的吗?”
“这次是非常重大的事。”陈树苗非常认真,把王凯乐掰正了,两个人面对面,“和地震了差不多那样的,特别特别严重。”
“好吧,那你答应我,陪我吃两次饭。”王凯乐看他这么严肃,眼睛瞪得好圆,放过了陈树苗。
“吃三次好吗,还要请你喝汽水。”陈树苗安慰村头的那只狗也是这样的,狗狗总是扑上来要求,陈树苗也总是答应许诺。
提上袋子陈树苗就往校门口跑,内心里面纠结得很,一边在想要早点到,免得刘雨菲和哥哥被肥保安为难,一边又在想,他们俩见面会不会尴尬,还有不好受。
没有人会对曾经深爱过的人无动于衷,如果你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或者体验良好,那就一定是错觉,或者是感官失灵,就像人的膝跳反应,有时不灵验,有时很剧烈。
陈树苗打赌,如果他在校门口见到的是徐远,他绝对会一边紧张得想逃跑,找到一个最隐秘的角落挖洞躲起来,可内心里一定是在反复演练,他们见面的可能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会原谅吗,会拥抱吗,会亲吻吗?
会立刻想要告诉对方,这段时间,你不在我身边发生的任何事情,还是闭口不谈任何艰难,云淡风云地对视,直到一个人的离开?
那么陈树木和刘雨菲身上,又会发生哪种可能呢?
当一个人反复思考一种可能的发生,这种被纠结考虑的情况,往往会发生。
陈树木把西装外套,还有领带都脱下来放在车里,插着兜往校门口走,可是熟悉的身影让他立刻止步,僵硬地调头往回走。
这辈子动作没有这么快过,他掏出手机,给陈树苗打去电话,在没有接通后,懊悔自己没有让陈树苗养成随时随地把手机放在身边的习惯,他一定又是放在包里了。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陈树苗跑出来,往那个他不想面对的人跑去。
这个世界上,他最无法割舍的,只好隔开的两个人,现在正交谈良好,亲昵万分。
陈树木没有从这种诡异又圆满的情况中反应过来,就被陈树苗的声音偷袭了。
“哥,过来呀。”陈树苗挥挥手,踮着脚招呼他,“为什么站在那里不动?”
对,只有他一个人,还站在往事里不动。
刘雨菲回头,先是愣神,然后嘴角有些颤抖,想笑一下,又觉得不合时宜。
但她期待着陈树木的靠近,只是没有说出口,也没有任何回避。
陈树木一边又觉得不甘,一边又觉得神奇。原本像沉重的血海深仇的怨诉,居然就在陈树苗这样短短一小句话里面化解。不过这到底是谁的功劳,谁的心甘情愿,陈树木自有定夺。
他迈开步子,拿出一切勇气,淡定自若地走上前去,“为什么这么晚才下课。”
陈树苗觉得这个人这是没话找话,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我哪天早哪天晚,你知道吗?”
“还不准我乱说了。”陈树木假装生气,憋住不让眼神乱跑。
陈树苗不给他机会,“小菲姐比你知道。”
这对曾经的眷侣,终于转过身面对彼此,默契地对视。
“你是不是老来看他。”陈树木问,有点后悔拆掉领带,想要让自己体面一点。
他们俩当时分开,公司里面的人都知道,彼此照顾,已经很久没有见面,直到对方的行踪也会刻意避开。
“是啊,比你来得多吧。”刘雨菲抱着手臂不甘示弱,“我们俩已经把周围一圈的店都吃遍了。”
陈树苗凑到她的旁边,为她加油打气,“是啊,小菲姐很大方哦。”
“陈树苗,你真是馋鬼。”陈树木骂骂咧咧的,要接过弟弟手里的书包还有袋子,看见纸袋子里面的红色,忍不住说:“这谁的衣服,红不拉几的。”
“那是我老师让我帮忙缝的。”陈树苗说,“他女儿结婚了,这是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