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宋哲留下店要拿来做什么,陈树苗首先排除裁缝店。
“虽然我喜欢缝东西,但是以这个为生,我想还是不太喜欢呢。”他捧着碗,四方桌的对面是周美好,左边是徐远,右边是徐舟。
“太好了,树苗,我也是这么想的。”周美好立刻赞同,“现在缝纫机都有电子的了,你干这行我怕你饿死。”
“那我做点什么呢?”陈树苗有点不好受,“种地也不行,我已经把地借给邱诺他们了。”
徐远:“邱诺是谁?”
“邱阿公的孙子呀,下次我带你找他玩。”
徐舟:邱阿公的孙子才几岁啊……
“这样的,小树苗,你想不想在公安局工作?我认识人在里面,你可以做一个小辅警,帮他们扫扫地开开车什么的。”周美好的麻将人脉总是能派上用场,而且她一直觉得有个警察儿子听起来很光荣。
“不可以。”徐远不同意,他用唯一一只眼睛谴责他的母亲,“这很危险,不适合他。”
“关你屁事啊。”周美好不服,“我说行就行,徐舟,你说说看!”
“我,我吗?”徐舟不可思议,“我什么也没说啊。”
陈树苗不想吃了,难道要继续读书吗,话说最近专升本的广告打得真的很激烈,如果要去参加的话,从今天就要开始学习才行。
他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得到了一致反对。
“树苗,你都忘记了,你高三的时候每天白天都睡觉,有一天在教室睡过头了忘记上校车回家了,大家都以为你被人贩子拐走了。”周美好说,“为了生命安全,最好还是不要读书了。”
徐远沉重地点点头,当时他在城里工作,听到这个五手传来的版本是“陈树苗已经去了缅甸做电诈”,他当时立刻马上要报警求助了。
陈树苗:“还有这回事,完全不记得了……”
徐舟提醒他:“你还有大四一年,完全来得及考虑,别担心,大人们会替你想办法的,尽管玩先吧。”
“再说了,实在不行,不工作也没有关系的。”他乐呵呵地告诉陈树苗,“我的退休金很高哟,养一个小树苗绰绰有余。”
“不用你养。”徐远敲碗,“赶紧吃完我要洗。”
吃完饭陈树苗和徐远回到房间里面收拾要离开的行李,每次陈树苗要放点什么进去,都会发生以下这些事情。
陈树苗:“带一些药过去吧。”然后把药放进行李箱里。
徐远点点头,放进去。
陈树苗:“带一张照片吧,哇,这是谁的照片?”
徐远不认识,但是还是放进去。
陈树苗:“这个铅笔袋是谁的,可以带去装东西。”
这不是他的铅笔袋啊,徐远思索了一下,依旧放不进去。
陈树苗:“怎么放不下了(vдv)”
根本没带行李箱回来的徐远:“换一个大一点的箱子吧。”
陈树苗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箱子又变得空荡荡的,可以容纳很多东西。
徐远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他是一个简洁,但是准备充足的人,在异国生活已经成为了一种技能,再怎么关心都是多余的。
就在陈树苗想把行李箱盖好推回原本应在的地方的时候,徐远把他从地板上一整个抱起来,以屁股着地的形式,放入这个大小适中的箱子。
“我只想带走你。”他拍拍陈树苗的头顶,“好希望你每时每刻都在我身边。”
在原本的设想里,徐远的旅程是一个气候适宜的国家,两个相爱的人,三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开始漫长的一生。
他和陈树苗会在路灯遍地的街道上牵手回家,去咖啡厅分享他不喜欢的甜点,最后在沙发上拥抱着取暖。不过以上全都是徐远的一厢情愿,陈树苗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想这样长久地享受陈树苗的贴心,陪伴,善解人意,但他绝不能这么做。
于是他依旧没有带走行李箱,也没有带走陈树苗。
在离开的送客大厅,眼睛得很好恢复的他先是拥抱了爸爸妈妈,感谢他们从来不缺席的支持,对于自己总是莫名其妙的打扰妥善安排。然后他拉着陈树苗的手,带着他在机场晃悠,再相处单独的几分钟。
“平时回村里就住在我的房间里面,不要担心有人会来吵你,我爸我妈明天早上都很早出门,都很晚回来。”
“老师的房子我已经帮你看好了,等我回来就会帮你装修一下,这段时间先不住进去,晚上还是回你的租房里面去。秋天的衣服我让妈妈带你去店里买,这几天太忙了,她很乐意去逛街的。”
“每周五爸爸会开车去学校接你,村里面有人开了一间驾校,我已经帮你报名过了,可以去那里玩玩,我的车钥匙就在抽屉里,只有你能开,不要借给别人。”
徐远从来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陈树苗异常反态,没有附和,也没有回应。这让徐远耳根发痒,于是他几乎绞尽脑汁,尽力把事情处理的更完美,即使他马上要离开。
“为什么不理我。”徐远问。
陈树苗摇摇头,紧紧地抓着徐远的手臂不放,无论后来徐远怎么询问,把自己从一个不善言辞的,善于敷衍的人,变成一个花言巧语,讨人欢心的人。
都无法阻止陈树苗流下无穷无尽的,感到幸福又难过的泪水。
一开始是无声的眼泪,随着徐远的话密密麻麻的冒出来,像在缝纫一张密不透风,包裹舒适的网,把温热的眼泪接住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他哭泣着问,“你可不可以快点回来。”
“我要你回来。”
徐远也没有办法,他们从两个人,变成两个泪人,离别是一场早就应该到达的列车,只能送别或者乘坐,没有第三种选择。
上飞机的时候,徐远用外套袖口把眼睛反复擦了好几遍,最后克制住自己以免伤口发炎,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又很理解,有人要给他纸巾,他拒绝了,他提前给陈树苗准备了。
结果他从外套口袋里摸,摸到的是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