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以后想做什么工作，成为什么样的人？”

王凯乐想了好多天，连敷衍的答案都给不出来，临到最后期限被班长警告，才匆匆忙忙找陈树苗又要了问卷二维码。

张万晓不懂他为什么这么纠结，随便填一下不就好了，反正都是学校敷衍上级，上级敷衍上级，最后敷衍全社会。

正巧的是，陈树苗也没有来得及填写这份问卷，最后他们一起在学校的花坛边，用两瓶果粒橙开始了讨论。

“乐乐，你大四要实习吗？”

“学校安排的话，我就去，你呢？”

“他们会安排我们去哪里？”

“纺织厂啊，做工人吧。”

陈树苗不理解：“如果做工人的话，为什么要考这么多试，还有写这么多论文啊，不达标还要和老师吵架，吵赢了才能毕业。”

“可能是因为劳动和知识一样光荣吧。”

两个人学历都不高，脑袋也很空，可是他们都青春年少，未来的设想都是波澜壮阔，无与伦比的。

“如果要我说认真的，其实我不想进厂。”王凯乐抱着膝盖，头顶上是碧蓝色的天空，“我只想和别人交朋友，聊聊天什么的。”

“至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想成为一个可以帮助别人的人。因为我爸我妈就一直帮助别人，他们觉得这样自己会很满足。”

说媒和修水管，建房子还有缝衣服，修手机或者搞金融，在王凯乐眼里没有任何区别，只要一直在起床，一直在晚安，不分高低贵贱，也不算相互矛盾。

他说到这里，陈树苗“嘶”了一声。

“咋了，有虫子咬你屁股啊？”

陈树苗跳起来，他拍拍屁股，兴致勃勃地对着王凯乐说：“我知道有一个工作，说不定你适合。”

“看大门吗？”王凯乐一脸委屈，“好多人说我适合看大门。”

现在就在干看大门的陈树苗：（‘▽′）喜欢看大门呀。

“先和你爹妈讲一声，今晚要晚点了。”陈树苗拉着他起身，“就说要填问卷吧。”

他们来到了城郊公路，成功赶上了最后一班回村的大巴，陈树苗往箱子里扔了二十块钱，指指后面的王凯乐：“他跟我一块的。”

两个人溜达到最后排，陈树苗先坐在靠窗的位置，然后让王凯乐贴着自己坐下来。

发动的大巴汽车，就像久坐才起的老人，很辛苦地离开了原地，又迈着不动摇的步伐离开了还有片刻前还在寂寞着，现在依旧寂寞着的站台。

“哇，原来这片村里种的都是稻子啊。”王凯乐感叹，“翠绿色的，真好看。”

“你们那里种的啥。”

“玉米啊，每天都是玉米。话说如果你让我种地的话，我觉得不是很喜欢。”

拒绝和理由王凯乐都没有想好，陈树苗率先一步晕车，生理反应让一切发生的很快，直到汽油味还有煤气味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才意识到一切结束了，呕吐物还有皮座椅，塑料把手还有垃圾袋子。

王凯乐抬头：“你要带我去卖鞋子吗？还是做餐馆服务员？”

“都不是。”缓过来的陈树苗指指另一栋楼，那里裂着五个红色的大字，贴在五扇床上。

“美满的地方。”

“那是啥地方？”王凯乐问，“流浪狗救助站吗？”

“才不是嘞（￣へ￣）。”

“啊，求求树苗大王告诉我吧。”王凯乐很冷淡地说。

“是心理咨询室。”陈树苗很大方，“我以前在这里和人家聊天，有很多事情在这里就可以被很好的解决。”

“那为啥叫美满的地方。”

“这是美满的店呀。”

语言是一种艺术，如何得到满意的回答，说出它的人必须是高手。这个人不仅要充满热情，包含热爱，同时分寸有度，考虑周全。

王凯乐就是这样的人，陈树苗从他身上，感受到了黄大海一样的温暖，一样的解脱。

王凯乐却不敢跟随他的脚步，因为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太匹配这样高级的岗位，他只读过大专，也没有相似的经历。他猜测陈树苗也许和里面的人有些关系，可能是把他推荐进去做做什么体验，试试机会，但王凯乐不想承这个情。

不是他想拒绝他的好意，是他太珍惜陈树苗的好意，自认为和陈树苗关系愈发深切的王凯乐，很怕后续因为这份工作影响他们原本坚固，美好的友情，尽管时间短暂。

“还是不要了吧。”王凯乐说，“我觉得进厂很好，工资也不低。”

然而陈树苗只是笑了一下，他对这个答案意料之中。

“你会喜欢这份工作的。”他对王凯乐说，“你也很适合这份工作。”

“就和你从前做过的很多遍一样，来吧，别害怕。”

别把这当做安慰，也不是鼓励，就像一场游戏，有的是机会后悔，也有的是机会向前。

他们才两个人挤上来楼梯，王凯乐第一眼看到一个大屁股，然后是一个大锅。

“小树苗？”黄大海疑惑，“带了别的小朋友吗？”

锅，书包，还有屁股，都被放在应该在的地方，地板，桌子，还有椅子。

在说明自己的来意之后，黄大海恍然大悟，他只做了一个动作，就是一边摸着自己的光溜溜下巴，又一边摸着王凯乐的毛绒绒脑袋。

王凯乐没有发出什么动静，随着黄大海的手起伏降落，还有身体摆动，和他一起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