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柴居士雾里藏心
柴柴居士雾里藏心
两日后,梵音宗大殿内檀香缭绕。
临钰随着持帖众人入殿时,候选者们早已列队静候,他们统一穿着月白法衣,背后浮动着幽蓝的灵力符文,在昏暗殿内如萤火明灭。
大殿尽头,九阶玉台之上的鎏金宝座垂落两层金珠纱幔,珠帘碰撞间隐约透出个端坐的人影。
"连真容都不露......"临钰跪坐在最末席的蒲团上,忍不住低声感叹。
身后忽然传来清冽酒香,洛怀瑾不知何时挨了过来,下巴几乎要搁在他肩上:"这般做派,才配得上'一宗之主'的身份不是?"
临钰失笑,目光扫过殿中央的候选者们,忽然察觉异样,他微微侧首:"怎么不见思羽?"
"不就在那儿。"洛怀瑾随手一指,顺着那修长手指望去,临钰终于在光影交错处捕捉到那个身影——思羽换上了梵音宗制式的宽袍,抱臂立于人群边缘。
恍惚间,临钰又看见月夜下踏着花浪而来的身影,衣袂翻飞如鹤。
珠帘忽然哗啦作响,殿内霎时肃静,临钰收回思绪,正襟危坐时,听见身后洛怀瑾极轻地"啧"了一声。
殿门缓缓开启,十位梵音宗修士鱼贯而入,衣袂翻飞间,候选者们被分成十组带离大殿,临钰注视着思羽随第一组离开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忽然,大殿中央水光潋滟,一道透明水帘如天纱垂落,将十处比试场的景象清晰映现。思羽的身影出现在第一组的水幕中,长身玉立,玄纱轻扬。
"思羽能行吗?"临钰下意识回头,手指轻拍洛怀瑾的膝头。
无人应答。
他猛地僵住——洛怀瑾闭目倚柱,呼吸平稳如常,周身灵力却稀薄得近乎透明。临钰指尖发颤,又戳了戳对方小腿:"……怀瑾?"
依旧毫无反应。
寒意倏地窜上脊背,在这梵音宗核心重地,满座大能环伺之下,洛怀瑾竟敢让元神离体!
临钰强自镇定地转回身,所幸他们坐在最末席,只要——
"这位道友瞧着面生?"邻座忽然传来搭话声。
临钰袖中的手猛地攥紧,面上却浮起浅笑:"浮玉山散修,入世尚浅。"
搭话者身着锦缎常服,周身毫无灵力波动,俨然是个凡世权贵,他抚掌笑道:"是了!我堂兄给我看过名册——"突然提高声调,"你就是那个'柴柴居士'吧?"
哄笑声如涟漪荡开,临钰面颊发烫,却非因羞赧——他曾觉得不够庄重,但凡事有了意义就不该被嗤笑。如今被这般嘲弄,倒像连中意名号之人都遭了轻贱。
"哈哈哈这名字......"那权贵笑得前仰后合,"当真令人过耳难忘!"
"名号如衣冠,各有所爱。"临钰声音清亮,惊得四周笑声一滞,"阁下以称取人,倒显得浅薄了。"
权贵脸色霎时青红交加:"你可知本官是谁?"
"不知。"临钰垂眸整理袖口,"亦不想知。"
"你!"对方暴起抓过酒盏,却在扬手刹那被人扣住腕骨。琉璃盏坠地粉碎,琼浆溅了满身锦绣。
"我家居士心直口快。"洛怀瑾不知何时已醒,五指如铁钳般收紧,"阁下这般气急败坏......莫非是被戳中了痛处?"
"你、你松手!我可是——"
殿门轰然洞开,那人的叫嚷戛然而止,先前领队的梵音宗修士阔步而入,声如洪钟:
"甲组胜出者——浮玉山柴柴居士举荐,思羽!"
余音在大殿梁柱间震颤,众人愕然望向水帘,比试开始不过半盏茶功夫,首胜竟已决出!满座哗然中,方才还气焰嚣张的权贵顿时蔫了气势。
洛怀瑾冷笑松手,取出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转头对临钰绽开笑容时,眼底寒意已化作春水。
"这么快?"临钰压低声音。
"方才好像听见有人说......"洛怀瑾忽然凑近,温热的吐息拂过他耳廓,"很喜欢我取的名号?"
腾地一下,血色从临钰脖颈漫到耳尖,他嘟囔:"不过是不讨厌罢了。"
"哦——"洛怀瑾拖长声调,顺手捞过案上酒盏,冰凉的玉杯缘擦过临钰发烫的耳垂,激起一阵细微战栗,"原来不讨厌就是喜欢?"
"你!"临钰羞恼地瞪他,"还没饮酒就醉了?"
"失礼失礼~"洛怀瑾仰首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间,一滴琥珀酒液顺着下颌滑落,那笑容太过晃眼,临钰终是败下阵来,长睫轻颤着移开视线。
思羽的速胜让后续比试显得格外漫长,洛怀瑾已半醉地倚在临钰肩头,高大的身躯蜷成别扭的姿势,活像只打盹的猛虎硬要挨着家猫。
临钰的目光扫过水帘,思羽的身影早已消失,想必是回去备战明日文试了。
正出神间,一道阴影笼了下来。
"宗主邀柴柴居士比试后入内院一叙。"
"啊?好......"临钰下意识应声,待传话者离去才猛然回神,他看向上首空荡的席位,忽然明白过来,—定是思羽的惊艳表现引起了注意。
"洛怀瑾......"他轻轻晃了晃肩上人,只换来一声含糊的呓语,临钰无奈叹气:"还总笑话我贪睡。"
暮色渐沉,最后一位候选者终于决出。
人群散去时,临钰攥紧了衣袖,那位即将登临九重天的宗主,那些传说中栖居云端的古神......他深吸一口气,此刻绝不能慌,洛怀瑾赌上的一切,绝不能毁在自己手里。
临钰半扶半抱着洛怀瑾往回走,那人沉甸甸的压在他肩上,呼吸间还带着清冽酒香。
他咬着牙想,等这事了结,非得让洛怀瑾教他那个化光传送的法术不可——扛人实在太费劲了。
好不容易将人安置在榻上,临钰额间已沁出一层细汗,他正要转身赴约,忽又顿住脚步,从穹囊中取出一截暗纹密布的香木,指尖灵力轻碾,木屑簌簌落入鎏金香炉。